第189章 偏向虎山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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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在練習箭術,哪知道他們兩個比試馬術?”安樂公主黑著臉,大聲嚷著,“我又不是故意的。”

馮淺看著她:“不是故意就射向我的腦袋,不是故意的就把鄧公子射下馬,要是有意的,那豈不是性命不保?”

宣恩侯夫人一聽,又哭起來了,哀哀地喊道:“我的兒啊,我的兒啊……”

哀叫聲纏繞在帳篷內,雖然乾嚎的成分多,但人家的兒子到底癱瘓在床上,聽的人都心有慼慼然。

這時的宣恩侯,強忍著悲痛,向皇上行禮道:“皇上,請為老臣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就是要懲罰安樂公主。

到底是自己的女兒,皇上舍得重罰嗎?

可不重罰,怎麼跟宣恩侯交待?人家的兒子一輩子就躺床上,生不如死。

皇上輕咳一聲,瞪了一眼安樂公主,厲聲說:“安樂,雖然你不是故意的,但你的確射傷了鄧暉,還間接導致他摔下馬,重傷在床,說到底,責任在你!從今天起,不許再碰弓箭,如有再碰,砍掉手臂!再罰你一年例銀!還有,你太浮躁了,老是闖禍,罰你抄寫金剛經十遍!”

呃,聽起來是重罰,但實際上就是高高揚起鞭子,輕輕落下。

不許碰弓箭,這個不算什麼。一年的例銀也不算什麼,安樂公主平常賞賜的銀子就不少,倒是抄寫金剛經有難度啊。

安樂公主聽完後,眉頭皺起來,說:“父皇,兒臣不愛寫字--”

皇上一記冷冷的目光射過來,安樂公主頓時說不出話來了,勉強擠出笑容說:“兒臣遵旨。”

宣恩侯聽了,就知道皇上有心袒護安樂公主,心有不甘,說:“皇上--”

皇上當然知道宣恩侯要說什麼,便截住他的話:“愛卿,鄧暉一輩子臥在床上,朕深感難過,但到底是兩個孩子玩耍,一時誤傷,並非是安樂有心。再說,這幾天狩獵,刀劍弓箭無眼,時常有誤傷的事情發生,遠的不說,就拿御史大夫何景來說,他的兒子不就是在狩獵的過程中,不小心射中了大理寺卿鄭豐兒子的手臂嗎?當然,發生這種事情誰都不想。既然事情發生了,朕一定會厚待愛卿,就封鄧暉為司禮監祭祀,享受朝廷俸祿。”

鄧暉並無官職,宣恩侯一直想為兒子謀一職,奈何這個兒子書讀不進去,字看不進去,終日遊玩,喜好女色。如今皇上竟然封他為司禮監祭祀,那可是從三品的官職。終於謀得一官半職,總算不丟宣恩侯臉面,可惜,這個官職只是補償,兒子這輩子都只能躺在床上,那些榮華富貴、功名利祿完全與其無關了。皇上的女兒闖禍,害了自己兒子一生,自己還得感恩戴德,真是可悲可笑!

宣恩侯臉上現出欣慰表情,上前行禮道:“多謝皇上,臣,替犬子感激不盡。”

聲音帶著哽咽,不知道的,以為他激動得想哭了。

“臣婦謝主隆恩。”宣恩侯夫人也連忙跪著行禮,但是,她不甘心的眼神瞥了一眼馮淺,怨氣很大地問:“皇上,馮淺作為罪魁禍首,卻絲毫無損,臣女不服務。”

皇上眼皮一抬,問:“那依你所見,該如何處置?”

“我的暉兒終身只能臥在床上,不管吃喝都需要人照顧。雖然馮淺並非傷害我兒的兇手,但到底因她兒子,臣婦斗膽,想讓馮淺照顧我兒一個月,作為補償。”

她提出的這個要求很奇怪,皇上猶豫了一下,說:“侯府裡並不缺丫鬟嫲嫲,何須馮淺照顧?”

麗貴妃作為女人,卻懂了宣恩侯夫人的心理,要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照顧一個男子,名聲大損,說出去,京城中有誰願意再娶馮淺?宣恩侯夫人就想斷了馮淺的終身大事,她害了自己兒子一輩子癱瘓在床老死,不能成家立業生孩子,那她也要馮淺一輩子嫁不出去,此計真是毒啊!

光王聽了,心頭一動,有心想替馮淺求情,畢竟怎麼一個嬌滴滴,有個性、有手腕的女子,去照顧鄧暉,這不是折磨人家嗎?他便開聲說:“父皇,此事--”

“皇上!”麗貴妃瞪了光王一眼,制止他說下去,轉頭對皇上說,“鄧夫人提的這個要求,並不為過,只是照顧一個月而已。再說宣恩侯府上那麼多僕從丫鬟,哪裡需要馮淺親自照顧?鄧夫人要的不是一個誠心彌補的態度而已。”馮淺先前拒絕成為光王的側妃,已經惹怒麗貴妃,起了殺她之心,如今得了這麼好的機會,當然要趁機落井下石啦。

靜妃聽得心裡冷笑,女人間的各種不見得光的手段她見得多了,這宣恩侯府夫人,哪裡是想要馮淺一個誠心彌補的姿態,分明是想著敗壞馮淺的聲音,還想著藉此機會,使勁折磨馮淺!畢竟,一個照顧不周到的罪名,就可以讓馮淺吃不了兜著走。再說侯府深重,宣恩侯府夫人在裡面使些什麼樣的手段,外人哪裡得知?

只怕不用一個月,馮淺就折磨得死去活來了!

但是,與她有什麼關係呢,她看熱鬧就行了。

“麗貴妃所言甚是。”靜妃笑眯眯地附和著,目光落在馮淺身上,多了幾分惋惜,這麼一個標緻的小姑娘,不知道到時會不會被折磨成皮包骨呢?

英王如何不知道宣恩侯夫人的心思,但他不想幫馮淺,誰讓她三翻四次拒絕他,還對他那麼冷淡!就該讓她吃吃苦頭。人只有碰壁了才會後悔!

皇上聽見兩位愛妃都認同宣恩侯夫人的做法,便望向馮淺,問:“馮淺,這樣的處置,你是否認同?”

他需要平息宣恩侯夫妻的怒火,畢竟背後牽扯到了皇后,可馮淺到底是馮遠征唯一的女兒,她父親正在邊疆浴血奮戰,他需要權衡當中的利弊。

馮淺垂眸,神態恭謹溫順:“雖然鄧公子受傷甩下馬並非臣女所謂,但到底是因臣女而起,才發生此等慘事。既然鄧夫人要我去照顧臥床的鄧公子一個月,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只是,臣女一直受到家中長輩疼愛,事無大小皆有人照顧,並不擅長照顧人。倘若臣女在照顧鄧公子過程中,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或者照顧不周到的地方,還請皇上見諒,也請鄧夫人切勿責怪。”

宣恩侯夫人聽得心頭掠過一些狠笑,只要你同意照顧,我有的是方法讓你生不如死!她露出理解的表情,說:“這個我明白,畢竟你是將門嬌女,不懂照顧很正常。但是不懂可以學,宣恩侯府上也有管事嫲嫲可以教你。這個你倒不用擔心,我不會責怪你。”

馮淺說:“多謝鄧夫人理解,臣女願意照顧鄧公子,彌補心中歉意。”

皇上見此,便說:“既然馮淺你同意了,那此事就怎麼辦了。”

“皇上--”馮淺還有話要說,她的神情有些畏怯,看了一眼鄧夫人,然後說,“皇上,臣女並不熟悉宣恩侯府,如今要去宣恩侯府住上一個月,臣女到底有些怕生,臣女想帶上貼身奴婢與僕從,方便照應。”

“這個沒問題。”皇上是認為,只要你馮淺答應照顧鄧暉,鄧夫人不再撒潑吵鬧,他什麼都同意,畢竟有鬧起來,理虧的是皇家,誰讓他的女兒安樂公主還得人家大好兒子終身殘廢?“畢竟你是姑娘家,在家中十指不沾陽春水,此番去宣恩侯府,如有做不到位的地方,宣恩侯需要包容與耐心。”

皇上都發話了,馮淺和宣恩侯夫人都齊聲說:“謹遵聖旨。”

這件事情就這麼圓滿解決了,皇上眉頭舒展起來。

麗貴妃察言觀色,笑道:“難得皇上高興,聽說今日皇上獵得白狐三隻,還有麋鹿兩隻,那不如今晚就烤麋鹿肉,如何?”

“愛妃甚得朕心意,此事就交由愛妃處理。”

帳篷內一改壓抑蕭殺,變得寬鬆歡樂。

馮淺走出帳篷,沒走多遠,英王就緊步追上來。

“你這一去宣恩侯府,只怕有去無回。”英王壓低聲音說。

“多謝殿下關心。”馮淺沒有回頭,邊走邊冷淡回應。

“你難道不怕?”

“有什麼可怕的,不就照顧人而已,難不成鄧夫人吃了我?”

英王冷笑道:“你是不知道鄧夫人折磨人手段!鄧暉在外面納的小妾,到了府上,不是瘋了,就是死了。你如果進去了,只怕也是那樣的下場!”

“我是堂堂將門之女,鄧夫人敢對我下手?”馮淺的語氣裡有不屑。

“將門之女又如何?鄧夫人能叫你走著進去,躺著出來!誰讓你當初跟鄧暉比試馬術!好好的女兒家,跟男兒比試馬術做什麼?”

馮淺便止住腳步,回頭看著英王,眼神凜冽:“殿下說這些抱怨話,還有意義嗎?”

英王說:“我這是在幫你。”

“請問如何幫?”

英王的眼神發亮,閃動著渴望:“嫁給我做王妃,我就向父皇求情,讓他免你這次責罰,不用去宣恩侯府。”

“那我寧願去照顧鄧暉。”馮淺轉身就走。

“馮淺!”英王簡直要氣壞了,上前兩步攔著她,“你為什麼寧願去照顧一個殘廢之人,壞了自己名聲,也不願意嫁給我做王妃?”

“因為,我們不是同一路人。”馮淺的眼睛落在英王的臉上,這是一張英俊的面孔,濃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唇,完美的輪廓,無論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個好看的男子。

可是,這個男子野心勃勃,做事不擇手段。他要往上爬,利用一切皆可利用的人。他一直纏著自己不放,想娶自己,並非有感情,而是利用自己父親的兵權與勢力,實現他心中那個夢想。

她唇邊劃過冷笑,她為什麼要做他的墊腳石,賭上身家性命去成全他?

英王感覺到馮淺那看過來的眼神,不止有不屑,還有看穿一切的冷漠。雖然他身份是皇子,尊貴無比,可此刻,在她面前,突然變得矮了半分。

惱羞讓他臉色暗冷,眼裡閃過恨意:“馮淺,你若是固執己見,最終害的是你自己,別後悔!”

“我做任何事,從來都不會後悔!”馮淺說得斬釘截鐵,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

英王緊握著拳頭,心裡狂怒積聚:馮淺,終有一日你會跪著求我救你!

馮淺何嘗不知道宣恩侯夫人讓自己進府照顧鄧暉,其實就是找機會折磨自己。

明知山中有虎,偏向虎山行。

如果不與狼共舞,又如何能直搗黃龍?

等狩獵一結束,才回到府上,宣恩侯府就已經派人上門,要接馮淺到府上了。

杜鵑問:“小姐,聽說這一次要去一個月,咱們是不是要收拾衣服行李?”

馮淺說:“不用,咱們三五天就能回來了。”

杜鵑驚詫了:“怎麼可能?”

馮淺沒有說什麼,只是抿唇對她神秘一笑,便帶上她和李靜,就來到了宣恩侯府。

宣恩侯府與將軍府,隔了十里路左右,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朱漆大門、黑色大銅環,高高的門樓,還有高高的臺階,圍牆之內,露出亭臺樓閣的輪廓,高大樹木遮天蔽日,這是一個鐘鳴鼎食、金尊玉貴之家。

門口開啟,走出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嫲嫲,容長臉,柳葉眉,自帶一股威嚴刻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一個溫順好說話之人。

“這是馮淺吧?我是宣恩侯的管事鄭嫲嫲,夫人讓我帶你進府。”

鄭嫲嫲說完,瞥了一眼馮淺,發現她身後有個高大的男子,這個男子虎目鷹視,身形矯健,顯然是有幾下身手之人。她當即冷聲說:“馮小姐帶個婢女就行了,為何帶個男的?”

“這是我的家丁。”

“來照顧人,為什麼要帶家丁,不許帶!”鄭嫲嫲口氣很蠻橫。

馮淺淡淡說:“皇上同意我帶的。”

鄭嫲嫲的氣勢頓時下去了,人家是奉了聖旨的。

她呼了口氣後說:“那行吧,隨我進來吧。”

她在前面帶走,走得又急又快。這宣恩侯府佔地面積並不少,迴廊、長廊、閣樓、花園,鄭嫲嫲顯然是在帶馮淺在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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