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雞飛狗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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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後,馮淺索性就不走了,長廊處的欄杆上坐了下來,輕輕揉著腿部。

前面已經不見了鄭嫲嫲的影蹤。

杜鵑擔憂地問:“小姐,鄭嫲嫲走得那麼快,好像是想故意甩下咱們。”

“那就讓她甩吧,發現不見了我們,她肯定要回來。”

馮淺就不相信鄭嫲嫲就此把她們扔下。

果然,長廊的轉角處,出現了鄭嫲嫲的身影,她有些氣急敗壞,一邊走過來一邊喊:“怎麼不走?”

杜鵑說:“你老走得這麼快,我們家小姐跟不上!”

鄭嫲嫲頓時不滿了:“你們家的小姐還真身嬌肉貴,走幾步路就跟不上了,一回頭人就不見了!還不快點,夫人在房間裡等著!”

杜鵑聽了不忿,正想說話,馮淺對她使了使眼色,轉而對鄭嫲嫲說:“鄭嫲嫲,你在前面帶路吧,可別走得那麼快,我腿不好,走得慢。”

鄭嫲嫲沒有辦法,只要在旁邊,慢慢地引領著他們。

本來她還想來個下馬威,一路疾走,這個千金小姐為趕上她,一定是走得喘不過氣來。哪知道人家直接就不走了,隨便找個地方歇息著。她又不能把人家直接架走,宣恩侯夫人可是在等著的,到時沒準就把她大罵一頓。

鄭嫲嫲害怕著宣恩侯夫人責罵,偏偏馮淺走得又慢,心裡著急得很,語氣很不好:“馮小姐,你能不能走快點?遲了,夫人可要罵了!”

馮淺細聲細氣地說:“鄭嫲嫲,前幾日我隨皇上去狩獵了,不小心摔下馬,腳受了一點傷,走不快……”

鄭嫲嫲一聽人家可是曾跟隨過皇上狩獵的,這可不是隨便就能跟隨的,這份尊榮還真的蠻大。她不好再催了。

走啊走,總算來到了內堂。宣恩侯夫人端坐在高座之上,臉繃著,黑得很,彷彿隨時都能爆發一樣,周圍的丫鬟垂手站立著,個個臉色凝重。

鄭嫲嫲帶著馮淺她們走進去行禮:“夫人,馮小姐到了。”

“馮小姐這路走得可真慢啊!我在這裡都等半天了,還想著要不要給馮小姐安排轎子抬過來呢。”宣恩侯夫人冷笑一聲。

馮淺裝著沒聽出她的反諷,很乖巧溫順地說:“前幾日馬術比試的時候,不小心碰傷了腿,所以走得慢,多謝鄧夫人的心意,這轎子馮淺不需要了。”

宣恩侯夫人氣得要翻白眼,看著她那張純良天真的面孔,想起躺在床上的兒子,宣恩侯夫人恨不得衝上前就甩她幾個耳光。

她強忍著怒火,說:“暉兒如今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時時刻刻需要人在旁邊照看,不管吃飯、喝水都得人喂。既然你來了,那就我好好照顧暉兒。”

杜鵑一聽,還真的要小姐像丫鬟一樣伺候對方啊?

“夫人,這些照顧人的活兒,讓奴婢做是了……”

“你什麼身份?一個下賤的奴婢,也配照顧我如此矜貴的兒子?”宣恩侯夫人一腔怒火沒處發洩,杜鵑的開口,正好撞在槍口上,被她劈頭一頓罵。

馮淺淡淡說:“夫人您身份尊貴,何必跟我的奴婢置氣,沒的辱了身份。”

“有些丫鬟真是不教訓不懂尊卑!”馮淺的話,倒讓宣恩侯夫人的怒火收斂一些,到底自己是有身份的人,她的態度傲慢,“馮小姐,要不是今日我還有事,我還真的要替你好好管教管教這個丫鬟!”

馮淺沒有說話。

這時,一個丫鬟捧了一個食盒進來,說:“夫人,二少爺是時候吃東西了。”

宣恩侯夫人斜睨了馮淺一眼,對那丫鬟說:“今日起,由馮小姐伺候二少爺。這東西就交給她了。”

丫鬟依言把食盒遞給馮淺。

馮淺接了過來:“遵照夫人吩咐。”

宣恩侯夫人看見馮淺此時溫溫順順的,像個馴服的小綿羊,眼裡掠過一絲陰冷,說:“隨我來。”

從內堂轉進來,走過一條走廊,就到了鄧暉的房間。

宣恩侯府夫人帶著馮淺進來的時候,一路走一路說:“暉兒如今已經醒了,雖然動彈不得,但是能開口說話。他脾氣不太好,會罵你,你少不得要忍著。他愛乾淨,臉每日要三洗,水要溫,不能燙。洗臉的水要用玫瑰花燻過,不能有其他氣味。所以你得去燒水。暉兒日日要喝雞湯,雞湯一般很油膩,你得去廚房把雞殺了,去掉雞皮,要用香菇把油給吸走,得熬上三個時辰才行。晚上暉兒睡不著,你得在旁邊唱歌兒或者彈琴跳舞的……”

杜鵑在後面聽得咋舌,這個少爺真難伺候,小姐如果按照他們的要求來,身體哪裡吃消得了?

但是馮淺,卻一邊聽一邊點頭:“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走進房間,裡面就傳來一股濃烈的藥味。

馮淺一眼看到,鄧暉仰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張薄薄的刺繡綢被。聽見有人進來,鄧暉便轉過頭來。

馮淺微微笑道:“鄧公子,我來照顧您了。”

鄧暉的眼睛裡,便有劇烈的情緒,怨恨、憎惡、憤怒,各種情緒交織,使得他的眼睛圓睜起來,赤紅赤紅的,看上去十分可怖。

“賤人,滾!”他大吼著,額頭青筋凸顯,像一條條蚯蚓。馮淺的笑容就像一條毒蛇,鄧暉的心裡猶如萬箭穿心。

“夫人,可怎麼辦,鄧公子不喜歡我照顧。”馮淺向宣恩侯夫人求助。

宣恩侯夫人看見兒子這種反應心痛如絞,她抹起眼淚,走到鄧暉面前,勸道:“暉兒啊,你別發怒好不好?這馮淺,來照顧你,是來贖罪的,你就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好好伺候你。你到時需要什麼,使喚她就是了。”

不知道這些話,是不是打動了鄧暉,他眼裡的怒火慢慢地平息了,但是表情很是冷淡厭惡。

“暉兒,你餓了吧?母親讓廚房燉了人參雞湯,能提神養氣,你就喝兩口吧。”

鄧暉表情淡漠,既沒有說要,也沒有說不要。

宣恩侯夫人知道兒子的脾性,便轉過頭來,想叫馮淺拿食盒過來,卻見她的眼睛,盯著旁邊的多寶格。

這間是鄧暉的房間,宣恩侯夫人對他如珠如寶,裡面的一切擺設都是最好的。床是酸枝木床,為了讓鄧暉躺得舒服,上面墊了柔軟的絲綢被子,垂下來的紗帳是用上好的雲紋紗編織而成,又細又密,觸感順滑。而旁邊的那個多寶格,上面擺著各種各樣名貴的玉器、盆景,尤其是一塊用整個羊脂玉雕刻而成的白菜,那種純潔的乳白色,透著溫潤的光澤,簡直可以讓人看得眼睛都掉下來。

沒想到鄧暉縱情聲色,居然也會附庸風雅,收藏這這些珍玩寶物。

宣恩侯夫人看在眼內,以為馮淺被震住了,不由冷笑了一聲。她是知道將軍府並不差,但是跟宣恩侯比可差遠了,光是一個皇后的賞賜,就已經甩了將軍府幾條街!小小螢火蟲,也敢跟明月爭輝?

她重重地哼一聲,說:“馮淺,把食盒裡的雞湯端出來,我暉兒要喝。”

“夫人,我從沒伺候過人,笨手笨腳的,做得不夠好,還請夫人見諒啊。”

“廢什麼話,喊你拿過就拿過來!”

“是,夫人。”

馮淺很聽話,乖乖地開啟黑漆食盒,便發現裡面放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她伸手去端湯碗,剛一觸控就縮回手,太燙了!

宣恩侯夫人眉眼閃過陰冷,說:“怎麼,讓你端碗雞湯都不行嗎?還不趕快拿過來?”

“可是---”馮淺似乎要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牙一咬,就端起雞湯。

但是實在在太燙了,一端起來就是鑽心的燙痛,她兩隻手的十根手指來回鬆動,才勉強端到了宣恩侯夫人面前:“夫人,雞湯。”

宣恩侯夫人卻不動,也不拿,就轉頭看著鄧暉,說:“我的兒啊,你就安心養病,聽母親的話,乖乖喝湯,身子很快就好起來……”

“”夫人,雞湯……”馮淺似乎燙得發出抽氣聲,不斷地變動著捧碗的手指,“這碗太燙了,我怕捧不住了……”

就是要燙死你!宣恩侯夫人心裡惡狠狠地說。她故意的,故意讓廚房做一碗滾燙的雞湯來。雞湯帶油,不易降溫,這麼一直端著,很容易燙傷,她就是要馮淺十指全廢,這樣才能發洩她心頭之恨!

“讓你端碗湯都叫苦連天,真是身嬌肉貴的!記住,你來這裡是伺候人,不是享受的—”

話未說完,馮淺就大叫起來:“夫人這雞湯太燙了,啊~~”手裡的那碗雞湯,就全數倒在了宣恩侯夫人身上,還有一些傾倒在鄧暉的臉上。

宣恩侯夫人今天穿得比較少,這一大碗滾燙的雞湯,就倒在了她的胸前。一陣錐心的刺痛傳來,宣恩侯夫人慘叫連連,臉容扭曲,此刻她恨不得天上掉個雷下來直接劈死馮淺才好!

而躺在床上的鄧暉,痛得殺豬一樣嚎叫。要不是因為他四肢動彈不得,他肯定會跳起來,抽死這個馮淺!

“對不起,對不起……”馮淺惶恐地說著,抽起隨身帶著的手帕要替宣恩侯夫人擦拭。

宣恩侯夫人憤怒得無以復加,大吼著:滾開!”伸手去推馮淺。

不知道是不是潑灑的雞湯導致青石板很滑,馮淺一個腳步不穩,就撲在了宣恩侯夫人身上。

宣恩侯夫人這個時候已經站起來了,被她一撲,整個人往後倒,被馮淺砸在了地上。鄭嫲嫲看見這樣,大驚,跑過來護主。

她先把馮淺拉起來。馮淺卻借勢一扯,自己站起來了,但是肥胖的鄭嫲嫲,重心不穩,就撲在了宣恩侯夫人。

眾丫鬟看見這樣,都嚇一跳,紛紛跑過來幫忙把鄭嫲嫲和宣恩侯夫人拉起來。

宣恩侯夫人剛一站穩,不知道被哪個人重重推了一下,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麼事情,就撞到在了旁邊的多寶格上,在這一瞬間,那些個什麼羊脂玉的白菜,琺琅嵌青玉的花瓶、雨過天青的青花瓷、龍鳳薄胎玉壺、吉祥盤龍玉瓶、珍貴的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小屏風等等,哇啦一下全部掉了下來,砸了個粉碎。

等到宣恩侯夫人從一堆碎瓷片中灰頭灰臉地站起來,看著眼前的這些珍寶變成一地碎片,整個人完全傻掉了,呆呆的說不出話來。

這些珍貴的寶貝,有的是花了千金買回來,有的是宮裡的賞賜,有的是別人饋送,前前後後花了十數年才集齊,可如今,竟然被砸個稀巴爛!多年的心血啊!白花花的銀子啊!

一口血湧上心頭,宣恩侯夫人大叫一聲,全身發抖,轉頭死死地盯著馮淺,舉起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她。

“夫人,你的手流血了!”馮淺驚叫起來,一副驚恐柔弱的樣子。

宣恩侯夫人沒理,她滿腦子的念頭都想殺了馮淺。

“夫人,您的手真的流血了!”丫鬟心驚膽戰地說。

這個時候,疼痛傳過來,宣恩侯夫人舉起右手來,看到掌心正在一滴一滴地流下鮮血來。剛才撐著地面站起來的時候,宣恩侯夫人的手心就被碎裂的瓷片扎傷,只是她太過激動憤怒,感覺不到痛感而已。此刻被眾人提醒著,她看了看流血的右手,愣了愣,突然間大叫一聲,眼前一黑,就此暈過去了。

“夫人!夫人!”嫲嫲丫鬟亂做一團。

而床上的鄧暉還在那裡吼叫著。

“趕快拿涼水來,替少爺敷臉,他的臉燙傷了!”

“趕緊把夫人抬到床上,請大夫,快請大夫!”

鄭嫲嫲回過神來,吼叫著。

馮淺微笑道:“鄭嫲嫲,讓我來照顧夫人吧。”

鄭嫲嫲臉上現出驚恐之色,乖乖,這可是煞星啊!

“不勞煩馮小姐了,讓老奴來吧。”

馮淺眼珠子一轉,說:“那讓我來替少爺敷臉吧。”

鄧暉聽見,急得再次吼起來:“不用她!讓她滾!”

讓她照顧,那自己豈不是死得更快?

鄭嫲嫲急忙說:“不用不用!馮小姐您還是到一邊歇著吧。”

馮淺很是不好意思,說:“這怎麼使得?夫人讓我過來就是要伺候鄧公子的,如今我竟然歇著,說不過去呀。”

鄭嫲嫲慌忙道:“使得!使得!馮小姐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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