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試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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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乃是非之地,久留必生禍。

馮淺一個人,走在皇宮長廊上,這裡的路她當然認得。既來往,也在夢中熟悉過。

此時無人在旁邊,一個人靜靜地走著,思緒越發的清醒靈明。

皇上說父親回來了。父親一般在年關的時候,回來住上小半個月,趕上元日,既與親人團聚,也是進宮面聖,稟告邊關情況。

此時突然提早回來,事出突然,一定有重要事情發生。

只是,如今父親在殿上面見皇上,等稟告完畢,回到府上,也都要一兩個時辰之後……

她正想著,迎面走來一個上了年紀的管事太監,眉眼精明淡漠,看見馮淺,似乎並不意外,手中拂塵一揚,行個禮後道:“這是將軍府的二小姐吧,太后如今在御花園裡餵魚,既然你來了,就去拜見吧。”

說的好像是巧遇一樣,語氣也算是友好。但馮淺一聽,就知道人家專程在這裡等著的。

想必是宣恩侯的事情動靜太大,鬧得宮中都知道,也許驚動了從不過問後宮之事的太后。

她點頭道:“好,我應該拜見太后的,張公公,請帶路。”

張公公閃過一絲疑惑。馮淺他第一次見,但他事先做了功課,知道馮淺的外貌特徵,按理馮淺也是第一次見他,為何一下子就認得他?

馮淺笑道:“張公公恭謹嚴明,辦事沉穩,舉止有道,伺候太后娘娘多年,兢兢業業,盡忠職守,深得太后喜愛,皇上頗為讚譽,曾曉喻百官以張公公為楷模。我雖在深宅之中,也聽聞張公公大名,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沒有人不喜歡錶揚讚美,奉承話張公公聽都多了,雖知道馮淺也帶著奉承之意,但人家容貌姣好、笑容明豔,眼神真誠,張公公聽了,極為受用,心裡盪開了花。但是臉上沒有什麼表露,淡淡道:“奴才不過是盡本份而已。”

“張公公,您老太謙虛了。”

張公公不接話,就這樣和馮淺走著。很快就到了御花園門口,遠遠就看見太后站在湖邊,隔著欄杆,一個宮女手捧托盤。

太后不時伸手從托盤裡取過一些魚料,然後扔進湖裡。

另外有數個宮女,垂手立在一旁。

張公公突然小聲說:“馮小姐,太后在餵魚的時候,不喜歡旁人打擾。”

馮淺當即說:“多謝張公公指點。”

張公公上前兩步,唱道:“太后娘娘,人帶來了。”

太后沒有回頭,只是“唔”了一聲,手擺了擺。

張公公明白,就彎腰退下了。

太后眼睛看著湖裡,手一揚,魚料就潑灑下來。

數十條錦鯉從四面八方迅速游過來,爭搶著。有條碗口粗的紅白相間的錦鯉,突然躍出水面,一口吞了一把魚料,跟著沉到水裡,尾巴一擺,就游到深處去,不見了。

太后笑道:“瞧瞧這條魚,是不是太餓了,吃了那麼多。”

一旁的宮女道:“奴婢瞧它,頗有靈性,知道是太后恩賜,每次都爭搶,不僅是為了吃,還為了沾一沾太后的福氣呢。”

不知道宮女的話是不是觸動了太后,太后忽然聲音裡沒有興致:“哀家有什麼福氣?你說說。”

宮女賠笑道:“太后您身體安康,皇上十分孝順,時常請安問候,六宮之中,無人不尊敬太后您。”

太后冷笑道:“這就是福氣?”

宮女這個時候聽得不對勁了,嚇出一身冷汗,手捧托盤跪在了地上:“奴婢罪該萬死,奴婢嘴笨,說錯話了,請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嘆口氣說:“動不動就罪該萬死,動不動就讓哀家恕罪,說得哀家是這樣殘暴的人嗎?”

那個宮女不敢說話了,身體簌簌發抖。

“都下去吧,無用的奴才!”太后冷冷地說。

那個的宮女好像逃過一劫的樣子,顫聲說:“奴婢告退。”

太后這個時候才轉過身來,看見了站在一旁的馮淺,冷涼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太后有六十了,頭髮花白,看著慈眉善目的,細細的眉毛挑起,眉梢眼角邊上有歲月的摺痕,唇邊的法令紋尤其明顯,薄薄的唇抿著,氣度雍容沉著,神態不怒自威。

她這麼一瞥,就帶著一股讓人心頭一跳的凌厲。

太后為先帝妃子,並不受寵,卻能帶著皇上在眾皇子中脫穎而出,最後扶持皇上坐上了九五至尊之位,肯定不是簡單之人。

馮淺垂眸,緩緩上前,半蹲著行大禮道:“臣女馮淺,見過太后。祝太后福澤綿延、安康順遂。”

太后沒有說話,就這樣不動聲息地打量著馮淺。

馮淺不敢動,因為太后沒讓她起來。

她神態自若,身姿紋絲不動。這些深居高位之人,最喜歡的就是用無聲的壓力來碾壓人,用強大的氣場粉碎對方的意志。

所以,她得沉住氣,不能露出半點不耐煩與急躁,連頭上的珠釵,也彷彿是凝固一樣,沒有絲毫的晃動。

良久,太后淡淡的聲音響起:“起來吧。”

“謝太后。”馮起起來,依舊垂眸。

太后細長而瘦削的手腕抬起,旁邊一個宮女立刻上前,攙扶著太后,走到了一旁的涼亭。

涼亭早就備下了熱茶,點心,還有軟墩。

太后坐下來,便有宮女奉上一盞茶。

太后拿起茶蓋,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後再輕輕吹一口氣,啜了一口。

在這過程中,周圍雅雀無聲,只有茶蓋碰在茶杯邊沿,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太后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慢條斯理,但其實,暗中在觀察馮淺。

這只是個十六歲不到的少女,聽說她把宣恩侯搞得天翻地覆,皇后急赤上火,太后便想看看,到底是何等厲害人物。

從一開始故意冷落她,再到現在讓她站在旁邊侯著,也不問她話,太后每一步都是在考量馮淺。

尋常人,在天威之下,早就戰戰兢兢、拘謹害怕。可是她一臉的淡定,既不害怕,也沒有急躁焦慮,神色平靜,低眉垂目,態度極為謙恭。

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氣度,別說是高門豪族,就是皇宮之中,也難以找出第二個人。

太后看馮淺的眼神,不覺有幾分動容,她正想問話,視線落在了馮淺的腰間,看到了所繫的那枚四象蟠螭紋玉佩,目光頓住了,仔細看了又看,語氣遲疑:“你腰間那枚玉佩,像是…..”

馮淺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玉佩,上次林冽出戰時轉送給她,她覺得林冽臨走時的語氣,像是欲言又止什麼的,不知道林冽打的是什麼心思,最後還是繫上了。

“回太后的話,此枚玉佩為一位朋友所贈,普通之物,不值什麼錢,讓太后笑話了。”

“哀家沒見過這個玉佩,很是好奇,眼力不太好,想看個仔細。”

馮淺不知道太后為何突然對這個玉佩感興趣,既然這麼說,她當即解下來,雙手奉上:“太后請看。”

太后接了過來,仔細的摩挲著,觀看著,臉上的神色極為疑惑古怪。

馮淺在旁邊看得有點莫名其妙。

太后打量一番後,抬眼看向馮淺:“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馮淺瞧見太后的臉色有些嚴肅漠然,心頭一跳,不敢隱瞞:“回太后的話,是小王爺林冽的一位朋友,說和我一見如故,就託他轉贈此玉佩予我。”

“此話當真?”太后臉色微變。

“臣女不敢有半分隱瞞。太后如若不信,可召小王爺入宮確認。”

這個確實沒有好撒謊的,把人喊進宮,當面一對話,事情就一清二楚。

太后看著馮淺,目光微微閃動,在判斷著馮淺說話的真實性。頓了頓,她說:“冽兒如今在外出戰,這點無關緊要的事情何須驚動他?”

“是,臣女思慮不周全,請太后恕罪。”

“這玉佩你就好生收著,別丟了。別辜負他的一番心意。”

太后把玉佩還給馮淺。

馮淺仔細品著太后的話,別辜負她的一番心意?司琴有什麼心意?

太后端詳著她,淡濃得宜的眉毛,看上去英氣十足,眼珠靈動,一看就是個有七竅玲瓏心的之人。皮膚光潔如瓷,唇邊有一絲淡定的笑意,不算絕色佳人,但是一定是一個讓人難以忘懷的女子。

她輕輕嘆口氣,說:“林冽奉命去西北追究剿匪,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

馮淺說:“小王爺武藝高強,聰敏機智,必定平安無事,太后且莫擔憂。”

“但願如此吧。”

頓了頓後,太后問:“你跟林冽可熟?”

馮淺想了想,說:“不熟,也就幾面之緣。”

林冽是太后的侄孫,她母親永清郡主,甚得太后喜歡,自幼養在宮中,說是皇上孤獨,要給皇上做陪讀。那是明面上的說法,實際上,太后是想培養永清郡主與皇上的感情。只是,孩子長大之後,感情之事難以勉強。後來永清郡主就嫁給了寶慶王林世傑。但是太后依舊喜歡永清郡主,時不時到宮中走動,陪太后說說話,解解悶。

別小看在宮中走動這個特權,皇宮森嚴,可不是誰想進來就能進來的。而且,一般郡主都是王爺的女兒,永清郡主開了異姓郡主的先河,可見永清郡主在太后心中的地位。

馮淺忽然想起聽到的傳聞:永清郡主與皇上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感情非常之好,按理就算不成為皇后,也能封妃。偏偏卻被封為郡主,嫁給了他人,聽說,是皇后從中作梗……

她心裡猜度著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不敢貿然牽涉其中,便把跟林冽的關係撇個一乾二淨,確實也跟林冽不熟嘛!

對於這個回答,太后有些詫異。林冽身份矜貴,既是小王爺,又是少統領,更是太后的侄孫,跟皇室沾親帶故,換誰誰都迫不及待地攀附了,沒想到馮淺居然來一句不熟?

跟著,她心裡又有一些新的想法,這個女子不貪圖,不攀附,品性這方面,倒是值得欣賞。

太后雖然久居深宮之中,看似不問世事的樣子,實則上六宮之事,她瞭如指掌。對於馮淺也略有所謂,以為是一個有手段、勢利刻薄、囂張跋扈之人。

可如今見到真人,說話語氣到位,禮數做得很足,行為舉止也並無不妥,與自己對答如流,普通女子,跟太后聊天說話,總有幾分拘謹,可馮淺更從容淡定,說是大家閨秀也不過。

太后神色淡淡地說:“你父親馮遠征,哀家見過幾次面,正直勇猛,國之棟樑。哀家今日遇見你,是緣分,一時之間沒有準備什麼貴重禮物,這個手鐲,就當是哀家給你的見面禮。”

說著太后就從自己的手臂上,褪下一隻翡翠綠顏鐲。

馮淺連忙起身道:“禮物太貴重了,馮淺受之有愧。”

“不過是個小玩意兒。”說著,她就拉過馮淺的右手,將鐲子套在了馮淺的手腕上。

就這麼觸碰馮淺的手,太后就知道這個女孩子真是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柔軟無骨,皮膚如同絲滑的綢緞,而膚色近似透明,白得晃眼。

這隻翡翠綠顏鐲,通體碧綠,沒有一絲雜質,迎著光線看,能看到裡面彷彿有東西在流動。馮淺摸了摸這隻手鐲,玉質細膩,觸控溫潤,涼而不冰,宛如美女的冰肌玉骨。

“多謝太后賞賜,臣女不勝感激。”馮淺不再推卻,再推卻就顯得矯情了。

太后這個露出了微微的一絲笑,朝身邊的宮女打個眼色。

很快,就有一個宮女為馮淺送來一杯熱茶。

馮淺先是詢問太后是否也需要喝茶。太后搖頭說不用,心裡對馮淺的懂禮數很是滿意,然後撿些話兒和馮淺閒聊起來。

看似閒聊,實際上是挑重就輕的來說,暗中觀察馮淺的學識,馮淺一一作答。太后越聽越滿意,她發覺馮淺見多識廣,胸中有大氣度,也不知道養在深閨中的女兒哪裡來的這般寬廣眼界。

約莫半個時辰後,張公公進來稟告:“太后娘娘,皇上有事,過來找您了。”

馮淺看見這樣,便道:“臣女先行告退。”

太后點點頭道:“張公公,你且送馮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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