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心思曲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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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公公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太后為人冷淡,居然讓他親自送馮淺出宮?

張公公一路送馮淺出宮,遇見臺階還不忘提醒馮淺:“小心臺階,上午下過雨,地面滑。”

“謝謝張公公。”馮淺便提起了裙子,走下了臺階。

張公公的視線下滑,便看到了她腰間所繫的和田玉四象蟠螭紋玉佩,目光閃了閃,笑道:“馮小姐所繫的這塊玉佩,老奴看著有點眼熟。當年太后喜歡永清郡主,曾把一枚和田玉四象蟠螭紋玉佩賜給了永清郡主。”

恍似一道閃電劈過,馮淺心頭突突的跳動,有些東西立刻明白了。她緊握著玉佩,冰涼的感覺讓她不至於迷糊:“這枚玉佩……是太后所賜?”

“是啊,這和田玉是邊疆進貢的,玉的中間有一個紅點,太后便著能工巧匠,雕刻成了四象蟠螭,作為永清郡主的出嫁之物。所以奴才一看到馮小姐的這一枚,便想到了永清郡主的那一枚,永清郡主極為喜歡,每次進宮探望太后,她都會系在腰間……”張公公意猶未盡的話語中,有追憶故人的惋惜與慨嘆。

這一刻,馮淺連呼吸都頓住了。

張公公繼續說:“永清郡主去世之後,傳給了小王爺。小王爺常年在外,追捕犯人什麼的,並沒有隨身佩戴。上回小王爺出戰前,來太后宮中拜別,太后問起小王爺的婚事,小王爺說不急著確定。期間提起過這枚玉佩,小王爺就說,如果相中哪位小姐,就把這枚玉佩送給她,作為定情之物…….哎,小王爺離開京城,已有一月有餘了,時間過得真快啊。”到最後,張公公感慨起來。

馮淺腦裡嗡嗡嗡的響,血液流動得很快,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間無數個念頭紛沓而至,對於張公公的感慨,她附和道:“是啊,是啊。”

兩人邊走邊說,不覺間已經到了宮門後,張公公的目光從馮淺的腰間收回,道:“馮小姐,老奴就送到這裡了。”

馮淺向張公公還了個禮,轉身便走。

張公公看著馮淺的背影,喃喃自語:“可是,這枚玉佩,真像啊……”

他側頭想想,覺得不太可能,又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馮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宮門的。她深一腳淺一腳,好像踩在棉花之上。她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四象蟠螭紋玉佩是永清郡主的,四象蟠螭紋玉佩是用清郡主的…….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林冽撒了謊,他說是司琴所送,是司琴對她的一番心思。現在看來,不過是借司琴之手,把四象蟠螭紋玉佩送給她。

他到底是什麼心思?

馮淺不覺抬頭,看了看天空,這個時候已是傍晚,天空高遠,遠處是朵朵棉絮般的絢麗的雲朵,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天邊去,在暮色之下,浪漫至極,就像少女繁複美麗的心事。

一架不知從何處來的馬車從厚厚的高高的宮牆下緩緩駛過去,車輪碾過青石板響起的咯吱咯吱之聲,聽起來,像一曲悠揚的歌曲,敲打在馮淺的心頭上。

她的心裡,瀰漫開了一種情愫,劇烈的,激盪的,卻又必須拼命壓制的。

她是何等聰慧之人,大約猜到了林冽的心意。

若是林冽此刻就在面前,她一定會把玉佩歸還給他。

君之情意,太深重,妾承受不起。

可是,他已經遠赴西北,驅逐悍匪而去,在京城的千里之外。

那些拒絕的話題,無法傳遞到他耳邊。

可是,收下了這個玉佩,就等於收下他的情意。在馮淺的印象中,林冽頑皮、邪肆、輕佻、狠絕,斷然不會如此曲折婉轉。

可如今確確實實的是曲折婉轉,彷彿是百折千回。這幽幽暗暗的心思,馮淺實在想得頭痛。

她心中甚至有些氣惱,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話挑明就行了,何必躲閃?

她握著那枚玉佩,氣惱起來,真想把它扔了。

她馮淺,不想在這些情愛上費腦子。

可是,看著可愛靈動的蟠螭,那眼珠上的紅寶石,彷彿有流動的光彩,看著它,就像看到了林冽的眼睛,邪肆之中,有絲深情,深情之中,有些玩味,馮淺頓時又掠過一絲怪異的感覺。

以林冽的性格,無須躲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他既然藉由司琴的名義送給自己,必定有更深一層含義。

也許,僅僅是當自己是一位好友?

馮淺想到這裡,自我嘲笑起來,自己真是作繭自縛,想多了。

她不經意間抬起頭,已是夕陽時分,暮色四起。遠處的天邊,本來是密密的雲朵,這個時候,突然變成了暗紅色,把天邊都染紅起來,顯得特別的詭異悽清,像英雄的遲暮,美人的白頭,讓人心裡頓時悲苦之意。

馮淺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恍了恍神,好像有什麼東西抽離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扶著了宮牆。

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矯健的腳步聲自身後傳出來。

一把深沉滄桑的中年男子聲音喊道:“淺淺!”

馮淺心頭大震,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霍地轉過身,便看見了一群人,為首一個,是一名中年漢子,身形中等,甚為健碩魁梧。他的皮膚極為粗糙,皮膚上甚至有一些疤痕,古銅色的顏色,顯然是在戰場上拼殺以及日曬雨淋弄成這樣的。國字臉,濃眉大眼,下巴留著絡腮鬍子,眼睛炯炯有神,一眼瞧上去極為威嚴豪爽。

但此刻,在看見馮淺之後,頓時化作了漫天的溫柔,微笑著,向她快步走過來。但看見她驚疑的樣子,似乎想到了什麼,放緩了腳步,輕聲喚道:“淺淺。”

這個就是她的父親,鎮北大將軍,馮遠征!

從前,馮淺不和父親親近,總覺得他和母親為了打仗而丟下自己,讓馮老夫人和大夫人撫養,加上她們兩個經常在耳邊數落馮遠征,說他只顧打仗,心裡沒半點兒女情長,再加上常年累月不曾見面,馮淺如何和他親近得起來?

可自從她在銅鏡裡,看到了自己悲慘的一生,還連累了父親,害得父親慘遭殺害,她就心有慼慼。那個時候,才發現,親情之於愛情,更讓人肝腸寸斷,悲痛至極.

所有人都會背叛,愛情也會遠離,但只有親情,才是奮不顧身,至死不渝!

如今父親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彷彿時光倒流,天地顛覆.

馮淺眼裡有了一層水汽,就這樣怔怔地看著馮遠征,胸中千言萬語,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淺妹!”說話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生得儀表堂堂,他的個頭比馮遠征還高,一樣的古銅色,雙眸深亮幽黑.他是容長臉,與馮淺清秀雅緻的面龐並不相似。

這個人是馮溯,馮遠征的養子.他父親為馮遠征的下屬,在一次打仗中,為馮遠征擋了一刀而死,留下了一個三歲的孩童.馮遠征沒有兒子,就把他認作了義子,撫養成人,成為了他的得力干將。馮遠征極為喜歡他,悉心栽培他,大大小小的戰役都帶著他。而馮溯除了一身武藝,腦子靈活,智謀過人,曾帶領八百騎兵,深入過北魏的腹地,剛好北魏一個將軍落單,馮溯士氣正盛,一下子就衝上前,斬殺了這名將軍,還俘虜了這名將軍隨行的大大小小官員五十多人。

因為擔心人馬單薄,後續援軍趕不上,他殲滅這支軍隊之後,毫不戀戰,馬上帶著將軍人頭和俘虜得勝回來,北魏大軍想反撲也來不及了。剛好那時馮遠征打了敗仗,折損了五萬軍馬,正擔心皇上降罪發難、不知道如何交代的時候,馮溯的得勝回來,讓他大喜過望,當即入稟朝廷。皇上大喜,對於馮遠征的戰敗一筆略過,轉而重獎馮溯,封他為校尉。

馮遠征甚為倚重馮溯,隱隱有讓他繼承爵位的意圖。

這也是馮老夫人瞧馮遠征不順眼的一個原因。好好的,自己不生兒子,偏偏收了人家的孩子為兒子。爵位不給自己兄弟的孩子,居然打算給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真是胳膊往外拐了!她又氣又恨,不想盡辦法壓榨、打壓馮遠征一脈才怪!

“淺妹,為何看見父親,也不回應?竟像不認識似的!”馮溯眼裡閃過一絲不悅。從前的馮淺,與他極為生分,和他並不親近。反而多親近馮賀、馮朗。馮溯當然不滿了。他是一個直爽之人,有啥說啥。

馮淺眨了眨眼睛,把眼裡的溼意逼回去,把心裡的波瀾壓了下去是,說:“哥哥,妹妹沒想到父親與哥哥突然出現在眼前,以為做夢,驚呆住了。”

她上前兩步,朝馮遠征深深行禮:“父親,您可回來了!”

“淺淺不必多禮。”

馮遠征伸出手,想扶起馮淺,但手伸到一半,發現自己雙手粗糙,長滿了繭,並且因為長途跋涉回來,沒有稍作休整,就直接進宮了,手裡滿是灰塵,還有一些泥巴,他當即把手收回去,然後往身上的擦了擦。

馮淺行完禮後,又對馮溯福了福:“哥哥。”

馮溯淡淡地應了一聲,視線在馮淺身上頓了頓,就轉了過去:“淺妹的模樣變了,上次離家時妹妹的臉還是圓的,如今都出挑了。”

“妹妹有三年不見哥哥了。”

馮遠征聽完,掠過一抹愧疚,說:“淺淺,這三年,你在府上,可還好吧?”

“女兒好得很,父親不必擔憂。”她現在在馮府上,已經成為人人害怕的物件,誰都不敢惹她。當然,很多人沒少在背地裡恨她,比如馮老夫人,二夫人,馮瀅等。

馮淺抬頭望了望身後,發現後面還有幾位軍裝打扮的將領,那是父親的隨身護衛,她問:“父親,往常不是年關才回來嗎?為何這次突然就回來了?”

“說來話來,回府再說。”此事涉及軍情,馮遠征不願多說。

三人及隨從,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回府去。

路上,馮溯話並不多。

倒是馮遠征,一直在跟馮淺說,大到人際交往,小到衣食住行,都問個遍,問的時候,生怕馮淺不開心,仔細看著她的臉色,才問下去,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他身後的一個隨從,湊到馮溯身邊說:“少爺,大將軍平日裡威風八面,不苟言笑,可今日在小姐面前,竟然是這般的小心謹慎,百般討好,真是難以想象吧。”

另一個隨從說:“是啊,我還從沒見過大將軍笑過呢。”

馮溯說:“亂嚼什麼舌頭!我父親這麼久沒見妹妹,話自然會多起來!”

說話間,他看著走在前面的馮淺,當初離開京城的時候,她還不到自己胸口,但今日一見,她已經到了自己的鼻子了,身條纖細苗條,五官原先還有些嬰兒肥,如今也長開了,出落成一個標緻的姑娘。而她的眉眼,越發的英氣沉靜,舉行言行大方爽朗。他的妹妹,原來長大了。

鎮北大將軍回府的訊息傳到馮老夫人耳中,馮老夫人本來靠著椅子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青年有為的大孫子馮賀沒了,貌美如花的馮清馮潤死了,連煙霞肚子的孫子也死了,雖然馮遠伯如今在物色著填房,可有誰願意嫁入這個府上?同級的官員人家,好好的女兒,誰願意做填房?普通的小門小戶,馮老夫人又看不上,馮遠伯的親事就被耽擱了,再這樣下去,大房斷子絕孫了!

這一切都拜馮淺所賜!馮老夫人恨死馮淺了,偏偏又奈不了她何。

如今聽說馮遠征回來,一個激靈,整個人驀地從椅子站起來。

“什麼?馮遠征回來了?”

“是,老夫人,看護的都進來稟報了。三老爺說要來榮福堂拜見老夫人。”

馮老夫人冷哼一聲說:“算他還有良心,還記得我這個母親。既然他回來了,得好好跟他算一算賬!他可教出了一個好女兒!”馮老夫人簡直是咬牙切齒地說,她那雙蒼老的眼裡,閃過狠光,“去內堂,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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