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試探(1 / 1)
“正是。剛好在這裡遇見你,倒也湊巧。”
“聽說平王殿下已經進了父親書房,正在商量著事情。殿下,可是要稍等一會兒了。”
光王聽得臉色一變,沒想到平王居然捷足先登,搶在自己前頭過來跟馮遠征套近乎了。
他定了定神,說:“無妨,那我在此稍等片刻。”他看了看湖裡的景色,隨意道,“時近冬季了,連湖裡的荷花,葉子落盡,都只剩枝幹了,真是遺憾。”
馮淺道:“留得殘荷聽雨聲,曾經燦爛輝煌過,哪怕只剩枝幹,也是值得了。”
光王聞言心頭一動,側頭看向馮淺,笑道:“你的想法倒是奇怪。沒想到一個破枝幹,也能讓你的想得這麼遠。我倒不這麼認為,萬事萬物都有規律,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情,都是按步驟來。既然秋冬來了,這些荷葉凋落,就應該到它所去的地方,而不是佔著這個位置,所謂能者上啊,佔著位置不作為,真是大煞風景啊。”
馮朗聽完,上前一步,笑道:“殿下所言極是。”他有心想巴結光王,便說,“如今北魏趕上來與我朝和談,聽說北魏使者,已經出發前往我朝,他們乃蠻夷之地,一旦踏入中原富庶之地,定必折服於我朝物質之豐盛,朝廷之天威,到時的和談,定必順利,殿下一直為此事奔波,居功至偉啊。”
光王道:“馮從事此言過了。和談之人選,皇上還沒定,我何以居功?”
馮朗笑得諂媚:“以殿下的聰明才幹,人選非殿下莫屬。到時不止立功,還能青史留名,流放百世。”
光王聽得,露出了一絲得意與嚮往。
馮淺忽然插話道:“殿下,你也希望我朝與北魏和談嗎?”
光王詫異道:“齊魏和談,邊境無戰事,國家不用打仗死人,國庫不至吃緊,好事一樁。”
“可是,和談終究不是長久之策,北魏如今新帝登基,根基不牢,才想要和談而已。要是過幾年北魏民心穩定了,說不定就要大舉進攻了。”
光王蠻不在乎地說:“真要進攻也不怕,不是有馮大將軍守衛著嗎?我朝國富民強,兵力強盛,何懼至此?”
馮淺知道了光王的意圖,他根本就不想打仗,打仗等於傷筋動骨。更關鍵的是,難以出功績。反而和談,一旦談成功,真是名聲大震,彪炳史冊的!這樣的榮耀名聲,誰不想?
她笑笑不說話。
光王覺得她的笑意頗有深意,便問:“你不認同?”
“小女子久居深閨之中,只學女紅女戒,哪裡能像殿下那樣,胸中有丘壑,目光遠大,站得高,看得遠。所以,我笑自己膚淺而已。”
光王目光中掠過一絲矜傲。
這個時候,平王從另一邊走出來了。他看見了光王,便走過來,口吻隨意:“二皇兄,你怎麼也在此?”
“我新得了一把寶劍,想送給馮大將軍。二皇兄來將軍府做什麼?”
“我不過是來將軍府找馮溯,他武藝高強,討教一下功夫,剛好馮大將軍在此,就喝了一會兒茶而已。”平王哪裡會說出自己的小心思,他的母妃靜妃,讓他沒事多往將軍府跑,在馮遠征面前晃得多了,日後北魏使者來和談,馮遠征需要助手的時候,自然就會推薦他。於是他就藉著一些事由,靠近馮遠征。
既然馮遠征得空了,光王便找他去了。
馮淺向平王行禮道:“平王殿下好。”
平王瞅了一眼馮淺,他約莫聽過馮淺的傳聞,是個個性倔強厲害的女人。他素來喜歡溫柔的女人,對馮淺說不上厭惡,但也不喜歡。礙於她是馮遠征的女兒,便道:“好。”
說完了,覺得自己太過冷淡,又說:“馮大將軍想必近日忙於和談之事,政務繁忙,今日見馮大將軍,神態甚是疲憊。”
馮淺道:“多謝殿下關心,馮淺稍後會讓廚子為父親準備養神補氣的湯水。”
平王道:“好。”
平王素來沉默寡言,有一種不符合年齡的老成深沉。
馮淺抬眼看向平王,道:“眼下天色將晚,殿下可在府上用膳?”
“不必了。”
“父親主持著和談之事,馮淺雖為女子,也約莫聽聞此事。國家大事,甚為關心。不知道此次和談,殿下如何看待?”
“和談甚好,百姓免於戰火,國庫免於空虛。”平王看了看天色,便道,“本王有事需先走了。”
馮淺目送著平王離開,心裡已經有盤算。
光王、平王都希望和談,不願意和北魏開戰。口上說是不願意百姓免於戰火,實則是擔心一旦打仗,國家進入緊急狀態,皇上是不會前線坐陣,那麼,就得太子去出馬了,一旦太子坐陣的,這不就坐實了太子的威望嗎?到時他們像爭奪太子,難上加難!
她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把聲音:“在想什麼?”
馮淺沒有回頭,光聽聲音就知道誰來了。
她唇邊勾起一絲冷意:“英王殿下連我在想什麼都要干涉嗎?”
“馮淺!”英王抬高了聲音,“本王到來,你難道連禮數都忘了?”
她居然把背部晾給他,視他如無物?英王簡直要氣炸了。
“馮淺不敢。”馮淺這個時候才轉過身來,對英王行禮道:“見過殿下,有失遠迎,請恕罪。”
她的聲音,真的不帶任何感情。
英王冷冷道:“你口中所說的恕罪,但我見不到半分惶恐的樣子,敢情你口上說著,心裡就已經在咒罵著我?”
馮淺仰臉道:“殿下多慮了。馮淺是真心實意地請殿下恕罪。”
英王那一雙深眸,一直深看著馮淺,彷彿要將她的心思看穿似的。
馮淺淺淺一笑道:“殿下,您這樣直愣愣地看著一個人,就不怕旁人非議您失了儀態?”
英王冷笑道:“誰人敢非議本王?”
“殿下越發的有威嚴了,旁邊確認不是敢。”頓了頓,馮淺道,“殿下來府上,莫非也是找我父親?”
“我確實找馮大將軍有要事。”
“剛才光王、平王殿下已經見過我父親了。莫非殿下也是為了和談一事而來?”
英王心頭一驚,原來光王平王已經見過馮遠征了。他的臉色繃著,淡淡道:“太子有一份文書,讓我轉交給馮大將軍,並非為和談之事而來。”不知道是不是有所觸動,他望向遠方,似乎想到了什麼,說,“眼下的和談不過是權宜之計,即使謀得十年太平又如何?將來我朝與北魏,終有一戰!”
馮淺整個人頓住了,抬眼看向英王,英王側對著她,陽光照射過來,他處於逆光之中,周身彷彿帶了光彩。
“和談於國於民,皆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畢竟兩國握手言和了,邊境無戰事,百姓能安居樂業,免受戰火之苦,殿下何出此言?”
英王從鼻子裡輕輕嗤了一下:“你為深閨之女子,無法看清全域性。可知以和談求和,不過是求得一時的太平。北魏是遊牧民族,善騎射,騎馬天下無敵。只是因為土地貧瘠,難以生產,導致糧草不足,這些年才被攔與邊境之外。此次北魏新帝乃篡位而得,根基不牢,他們才放下身段來求和。倘若過個三五年,他們兵馬糧草充足,必定會再次反撲中原。中原要想太平,一定要想方設法除掉北魏。天子之腳,豈容他人在旁虎視眈眈?外患未除,內部何以太平?”
“如此說來,殿下並不贊同和談?”
“我贊不贊同根本無濟於事。人微言輕,所發表的意見,並不為上接納。何況和談之事已成定局。我能做的,就是協理與推進。”
英王說著,好像醒悟起什麼,急急地回頭,看著馮淺,眼神掠過一絲慌亂,隨後斂去,衣袖一拂說:“這些想法,說給你聽也無用。馮大將軍如今可是得空了?本王還得有事找他。”
馮淺道:“父親此刻在書房,想必得閒了。”
英王聽了,抬腿想走,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側頭瞥了一眼馮淺,說:“我聽說,麗貴妃已向皇上請旨,要光王娶你為側妃……”
馮淺心頭一跳,上次狩獵的時候,在麗貴妃的帳篷中,她問過自己的是否願意做光王側妃。自己當時一口拒絕。沒想到她居然不死心,向皇上請旨?
她轉念一想,肯定是麗貴妃看到父親回朝,主持著齊魏和談之事,深得皇上倚重,所以趁熱打鐵,就收自己為光王的側妃,想鞏固光王的勢力。
一般皇子,除了正妃之外,還有幾位側妃。側妃說白了,就是侯門將府的妾室,但是因為是皇子的側妃,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做皇家皇子的側妃,是一種身份和榮耀,多少王公貴族打破腦袋都想將女兒嫁入皇室?做不到皇上的妃子,做皇子的妃子也行。
“我不同意。”馮淺當即拒絕。
“你不同意又如何,皇上若是下旨,你不同意成了抗旨。抗旨全家抄斬。”英王很嚴肅認真地看著馮淺,全家抄斬這麼殘忍的事情,從他口中說出來,稀鬆平常得很。
馮淺忽然笑道:“殿下覺得,在如今這個緊要關口,皇上會為了我父親的抗旨而抄斬我全家嗎?”
英王凝望馮淺,神色有些抖動,忽然嘆氣道:“馮淺,你真的很聰明。沒什麼可騙你。”
“我本無什麼聰明本事。只是隨便猜測而已。到時殿下,聽說近日好事近了。”
英王臉色一沉。
麗貴妃固然是向皇上提要求,想光王迎娶馮淺為側妃。但是皇上一口拒絕了。皇上是什麼人,麗貴妃打什麼主意他能不知道。
反而皇上想起了英王的婚事來,曾說如今四個成年皇子之中,只有英王尚未成親,他便叮囑皇后,得要好好替英王說門親事。
英王自己心裡意屬馮淺,奈何馮淺根本不喜歡他,而皇后也極為討厭馮淺,她相中了潭州都督鄭繼誠之女鄭觀音。
潭州距離京城一百里,肩負著守衛京城的重任。作為潭州都督,手握防守京畿安全的精兵,是一位重臣大將。皇后做此安排,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相當於京城的防守權,就落在了英王手中,那樣,他就能守護著太子,助力日後太子登上帝位。
但對英王來說,這等於替他人做嫁衣。他有野心有手段有能力,太子平庸,連家宅都無法擺平,如何管理天下?
再說,潭州都督的權力,只能在當地,並不能觸達京城政治核心圈。他迎娶鄭氏女,對他的仕途,以及更進一步,沒有任何助力。
他心裡焦急,可皇后說親,抗拒不得,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如今看到了馮淺,想到了求她多次不得,日後只怕更沒希望了,心裡更是憤懣憋屈。
“馮淺,”英王無奈地深深嘆一口氣,“我自問文采樣貌,才幹能力,不輸於幾位皇兄弟弟,我思量過與你的交往的細節,也是真心向你,沒有任何得罪你的時刻,不知道你為何對我如此冷淡厭惡?”
馮淺垂眸,神色平靜如水:“殿下多慮了,馮淺並無厭惡冷淡殿下。馮淺性子冷淡,不善言辭,所以,讓殿下誤會了。”
“誤會?”英王冷笑一聲說,“你對其他人都是言笑晏晏,剛才我遠遠地看著,你和光王言談甚歡,為此轉身對我,就是這般冷淡?我曾聽聞,從前你可是對我十分熱情。為何此時卻是如此漠然?”
“從前的馮淺,不曾熟讀詩書女戒,不懂男女大防。如今認真研讀之後,知道男女授受不親,而殿下高貴,小女子可不敢高攀。”
“你撒謊!”英王抬高了聲音,上前一步,渾身帶著攝人的強迫,“馮淺,你分明就是厭惡我!也罷,畢竟人的感情,並不能強求而來。只是我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點讓你厭惡了才讓你對我退避三舍,冷冷淡淡?”
馮淺仰臉看著英王,對上他那雙凌厲的眼眸,平靜地說:“殿下要聽實話?”
“對,我要聽你說實話!”英王幾乎是咆哮起來。他在別的貴族少女眼裡,是如此的矜貴,所到之處,備受歡迎,那些仰慕的、愛戀的目光,潮水般湧過來。
他享受過了注視,喜歡成為焦點。
但是馮淺的退避、冷淡,讓他十分抓狂。
人有時候有點犯賤,有點被虐的心態。越得不到,越想得到。
想佔有,想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