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枯井中的白骨(1 / 1)
此刻是傍晚,房門忽地開啟,劉媚娘擰著一個小丫鬟的耳朵走出來,罵道:“狗養的小賤人,喊你做個水晶豆腐,都做不出來,還說是將軍府裡出來的二等丫鬟,我以為是如何的心靈手巧,呸,這麼笨拙!這麼不堪大用,連賣去青樓老鴇都嫌佔地方!”
反正這院子裡她最大,所以罵起來人非常損,一點都沒有大家閨秀的端莊得體、知書識禮。
“表小姐饒命,水晶豆腐奴婢已經做好了,只是表小姐要求上面放桂花,可今日如今初冬季節,街上鋪子沒有桂花賣了,小的怕表小姐責罰,只好放了玫瑰花…….”
“你還駁嘴!我說要桂花你就得放桂花!誰讓你自作主張放玫瑰花了,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主子?”劉媚娘更是氣了,直接將人一把推在臺階上,“春蘭,掌嘴!”
劉媚孃的丫鬟春蘭聽聞,立刻上前便啪啪啪地打了丫鬟兩個耳光。
小丫鬟捂著臉頰哭道:“表小姐饒命,小的知道錯了。”
因為動靜太大了,院子裡的嫲嫲丫鬟都走出來,看著事態發展。
劉媚娘指著小丫鬟,對著眾人厲聲說:“既然老夫人把你們指派到院子裡,就歸我管!倘若不服管教,下場就跟她一樣!”
眾人對望一眼後,都齊聲說:“是!”
劉媚娘哼了一聲,說:“還不滾去幹活!”
這次其實是她借題發揮,要在這幫丫鬟嫲嫲中樹立權威。不然,隨便一個丫鬟都騎到自己臉上,以後可怎麼管家?
她進房後,就有人過來把地上的小丫鬟扶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泥塵。小丫鬟在低聲哭哭啼啼的:“今日奴婢已經跟表小姐稟告過,買不到桂花,用玫瑰花可好。她明明說好的,誰知道一轉身就翻臉,還打了我。小的真的冤枉委屈啊。”
有個嫲嫲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小聲點。你這個丫鬟年紀小,沒眼力。這個表小姐,分明就是要借你來發威,治一治我們。”
“就是,她就是想壓著我們,好讓我們聽話,伺候她。也不想想什麼身份,家裡都是破落戶了,要不是仗著老太太,她能有這所院子住嗎?現在勾搭上了二老爺,就等著要過去做侍妾,正經大戶人家出身的,會做這種沒臉皮掉身份的事情嗎?”
“都別說了,要是被裡面的人聽見,只怕又要一頓打罵了。”
“這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咱們就走著瞧,等日後過了門,看二夫人怎麼治理她!”
大家小聲議論著,語氣都是忿忿不平的,私下議論一番後,就各自散去幹活了。
這個時候,院子大門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什麼人呀?”這個捱打了的小丫鬟喊。
“送木炭的。”
已經是入冬時節,家家戶戶都得備好木炭,以便冬天寒冷的時候,燒木炭取暖。
小丫鬟回望一下眾人:“咱們訂了木炭的嗎?”
有人想了想道:“好像訂了。”
“送木炭的,不是一早送嗎?怎麼會是傍晚時分送呢?”
“誰知道呢,也許是耽擱了吧。”
這個時候,敲門聲又響起了,敲得急促,顯然門外的人等得不耐煩了:“快點開門,送完你們這家,我們還要送去巷尾的李家。別耽擱我們辦事!”
既然這樣,小丫鬟只好去開門了。
門外站著兩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都戴著頭笠,帽子邊沿壓得很低,瞧不清模樣。為首一個胖男人,挑著兩個籮筐,裡面是黑沉沉的木炭。
門一開,這個胖男人就挑著木炭進來,後面高大的男人也挑著東西進來。
小丫鬟嘀咕著:“準是那個表小姐訂的木炭,一次性訂了這麼多,估計一個冬天都燒不完了。”
胖男人問她:“請問木炭放去哪裡?”
“放去柴房吧。”
“麻煩小姐帶帶路。”
“你們往前走,左邊轉過一條長廊,盡頭就是柴房了,把木炭放下來,跟管柴房的說一聲交接好就行了。”
小丫鬟手上的事情多著呢,才不想管著木炭的事情。
“好哩。”胖男人說一聲,和身後的那個黑衣男人對望一眼,就往柴房方向走去。
這個時候,那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攔著小丫鬟,聲音低沉地問:“你們家的女主人,住在哪間房?”
小丫鬟覺得問得有點突兀,閃過一絲怪異,但是她剛剛被劉媚娘打,心情很低落,加上對劉媚娘沒什麼好感,便指著其中一間房說:“就這間。”
“多謝。”男子吐出兩個字,轉身挑著木炭就走了。
小丫鬟看著這兩個黑衣人,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但是她臉頰疼得很,徑直走開了,也不想去稟告劉媚娘,免得又被她一頓罵。
劉媚娘正在房間裡,對著銅鏡梳妝打扮。
房門忽地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劉媚娘沒有回頭,眉頭一挑,怒道:“進來也不稟告一聲,哪裡來的沒教養丫頭?”
沒有人回應。
劉媚娘更是火大了,啪地將一支金簪重重地放在桌上,提高聲音:“反了你是不?剛才給的教訓不夠是不?非得要本小姐把你打個半死才長教訓是不?”
她一邊罵一邊轉身,卻見房子裡站著兩個黑衣男人,一眼看過去,竟然無人認識,全都戴著頭笠,帽子壓得很低,看上去來勢洶洶。
劉媚娘大驚:“什麼人?誰讓你們進來的?來人啊--”
後面的話沒喊出來,就被一個黑衣人搶上前,用一條手帕捂住。
她拼命掙扎,鼻子裡卻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跟著腦袋一沉,就此暈過去了。
“得手了!”一個胖子朝身後的人打聲招呼。
跟著那個高大的黑衣人衝上前,把劉媚娘塞進了隨身帶來的籮筐之中,並蓋上了一塊黑布,就悄悄地溜了出房。
劉媚孃的貼身丫鬟春蘭,從廚房端著食盒過來,發現小姐的房門開啟著,進去一看不見人,心頭詫異,出來看見一個小丫鬟頭在低頭打掃落葉,氣沖沖地問:“簾兒,小姐哪裡去了?”
“不是在房間裡面嗎?”簾兒回答。
“沒在房間。”
“也許去了花園吧。”
“明明是用晚膳的時候,小姐怎麼可能去花園?你剛才一直在院子裡,難道沒看到小姐出來嗎?”
“我一直在打掃,沒看到。”
“真是一點都不機靈!豬啊你!”春蘭怒罵道。
這個時候,另一邊的長廊上,兩個黑衣人挑著籮筐,往大門方向走去。
春蘭見此,就問:“簾兒,這群人是誰?”
“那是來送木炭的。”
“前日才送了一批木炭過來,怎麼今日又送過來了?誰說要買的?”春蘭覺得不對勁了。
“我,我,我不知道……”簾兒這時也開始覺得不妥了。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那兩個黑衣人走得更快了。
“哎,誰讓你們送木炭過來的?”春蘭喊他們了。
黑衣人充耳不聞,徑直往大門方向走去。
春蘭掠過一絲不好預感,大聲說:“站住!本姑娘問你話,幹嘛不回來?都是什麼人?”
她說著,就快步走上前,繞到走廊的另一頭,想要攔截他們。
“是你們的小姐喊我們送過來的。”
為首一個胖子,壓低聲音說。
“不可能!小姐從來不管這些瑣碎事!”春蘭大聲反駁。
她越看越覺得這群黑衣人不對勁,伸手想要攔住他們。
胖子突然抬頭,眼裡精光閃動,看著十分凶神惡煞。
春蘭嚇了一跳:“你們什麼人--”
下一刻,胖子揚手起來,快如閃電,一下子就砸春蘭脖子上,春蘭便倒在了地上。
簾兒看得真切,大叫一聲:“救命啊!”她扔了掃把,往另一個方向逃,一邊逃一邊喊:“有賊啊,有賊啊--”
胖子抄起地上一塊石頭,朝簾兒砸過,正正砸在了她的背上,她吐了一口鮮血,就倒在了地上。
簾兒的喊聲驚動了宅子裡的人。
管事的媽媽,燒火的奴僕,還有丫鬟,都紛紛跑到院子裡,發現了倒在地上的春蘭和簾兒,都嚇了一跳。
她們都婦孺,看到這兩個黑衣人手裡都露出了大刀,明晃晃的刀子,反射著逼人的光芒,嚇都魂兒都飛了,嘴裡只是喊著“救命”,但無人阻攔。
這兩個黑衣人便搖大擺地推開院門,走出去--
就在此時,為首那個胖男人,突然間臉色大變,往後退了回來。
後面的高大男人就問:“幹什麼,怎麼退回來?”
胖男人退回來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燈光打在他臉上,顯得堅毅而強悍。
有丫鬟認得這個人,喊道:“這不是護院李靜嗎?”
“太好了,李護院來了。”
原來來的是李靜。
他手持長劍,走了進來。
胖子看見只來一個人,稍微心定一些,從籮筐裡抽出一把大刀,猙獰地冷笑道:“就一個人,怕什麼,給我上!”
他掄起大刀就衝上去。
砰砰砰砰的打鬥聲起。
膽小的丫鬟和嫲嫲都摟抱在一起,躲在柱子後面,簌簌發抖。
很快,“啊”“啊”“啊”的幾聲叫喊,兩個黑衣人都被打趴在地上,沒有還手之力。
李靜一把挑起放在一邊的籮筐上的黑布,裡面赫然就坐著一個女子。
有嫲嫲眼尖,叫道:“那不是表小姐嗎?”
便有丫鬟跑過來,發現劉媚娘雙目緊閉,顯然是暈過去了,她的頭髮凌亂,衣衫不整,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正想把她喊醒,門外腳步聲紛亂,跟著一隊穿著官差衣服的衙役衝進來。
為首的是京兆尹孟大人。
他一進來就說:“有人報官說這裡有人入室搶劫,有沒有這回事?”
有丫鬟和嫲嫲面面相覷,這官差來得也太快了。
李靜上前抱拳道:“大人,是我報的官。這兩個歹毒闖入劉小姐的宅子裡,想把她劫持走。”
“那劫匪呢?”
“大人,小的是將軍府的護院,傍晚過來給表小姐送吃的,誰知道一進門就發現他們動作鬼祟的,小的就上前檢視,結果發現表小姐被他們裝在籮筐裡想擄走。小的會一點武功,就把他們制服了,請大人把他們緝拿歸案。”
孟大人一看地上橫躺著的哼哼唧唧的黑衣人,心裡明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劫匪被制服,官府只需要來打掃現場就行了,不動一刀一槍,衙役也不用受傷,有這等好事?
“朗朗乾坤,居然發生入室劫持案?簡直膽大包天!來人,把他們都抓回去,好好審問,絕不輕饒!”
便有衙役上前,把這些黑衣人抓起來。
李靜上前一步道:“大人,我剛才看到有個歹徒把一把刀扔進了掉進一口井裡……”
捉匪辦案,不僅要人證,更要物證。
孟大人一揮手:“趕緊去井裡撈起物證。”
枯井在院子裡的邊角上,周圍遍種綠植,如果不是有人指引,根本不會發現這裡有口廢棄的枯井。
有衙役跑過去,趴在井沿上,朝裡面一看,原來是一口枯井。
一條麻繩放下去,一個衙役順麻繩下去了,突然之間,聽到裡面傳出恐怖的大叫聲,好像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在井邊接應的衙役趕緊扯動麻繩,把下井之人拉上來。
一上來,他就一副見鬼似的樣子大叫,語無倫次:“下面有好多白骨,太可怕!大人,我摸到了骷顱頭,太可怕了……”
衙役都愣住了,枯井裡居然有白骨?
這可是命案啊!
李靜回到西院,向馮淺稟告了此事。
末了,李靜有點恍然地說:”小姐原本讓我扔進把刀進井裡,我還想著是不是故意藏起兇器。哪知道這口枯井裡,居然有兩具白骨。聽說挖出了一些女人首飾,顯然這屍體不是小姐就是丫鬟了。”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所有所思的光芒:“小姐是如何得知此事?”
馮淺肯定不會讓她無緣無故地扔一個人進枯井,必定有她的用意。
馮淺淡淡道:“我哪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過是湊巧而已。只是聽說這所宅子的主人,有一天忽然消失了,不知道哪裡去了。大家都以為她們是失蹤了或者逃走了,就沒去追究。誰知道在枯井裡發現了屍體。現在京兆尹介入調查,也許到時就能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