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真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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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馮淺心裡什麼都清楚。

自己的親祖母江氏,原本是馮老將軍的侍妾,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哄得馮老將軍十分高興。後來為馮老將軍生下了馮遠征。馮遠征自幼聰慧、虎頭虎腦甚是可愛,馮老將軍十分喜歡,不止一次說“此子類我”。後來,在馮遠征五歲的時候,馮老將軍就奉命出征。府上的一切皆由馮老夫人管理。

馮老夫人早就恨江氏入骨,覺得她狐媚,迷惑了馮老將軍。馮老將軍在府上時,她表現得賢惠大方、溫柔知禮,待江氏如親妹一樣。

等馮老將軍離開了,她就在江氏的飲食裡動手腳,使江氏染上了風疹。為了避免傳染人,馮老夫人就讓她移居到離府上十里的如今劉媚娘所居住的那所宅裡養病,還派了很多丫鬟嫲嫲過去伺候,請醫問藥、飲食照顧,從不落下,人人都贊馮老夫人賢惠體貼。但是江氏的精神狀況卻越來越不好,開始在白日裡睡覺,晚上就精神亢奮,到處砸東西。

某一天,下了一場大暴雨,電閃雷鳴的,很是嚇人。大家都早早回房休息。等到第二天天晴了,大家起來發現,宅子的大門開啟,江氏和她的貼身丫鬟不見了,房間裡留了一紙書信,說自己從來就不喜歡馮老將軍,只是貪戀他的權勢富貴。如今馮老將軍長期在外打仗,害她獨守空房。她還年輕,不願意伺候老頭子,決定離開,兒子也不要了,大家不必尋她。

眾人把宅子尋遍了都找不到,只好來稟告馮老夫人。馮老夫人還發動人在城裡找了三天三夜,還跪在祠堂裡禱告,願意折壽十年,換回江氏。大家看到這樣,都大讚馮老夫人宅心仁厚,而江氏心狠絕情,不僅拋下了馮老將軍,還扔下了五歲的馮遠征。

後來馮老將軍打完仗回來,發現不見了江氏,覺得她冷血絕情,就不再派人找她,讓馮遠征養在馮老夫人膝下,把馮老夫人當做親孃一樣,命令府上的人從此不許再提江氏一個字。

倏忽四十年過去了,此事已經成為一段遙遠的記憶。當年知道江氏的老人早已去世了。而長大之後的馮遠征,對母親的記憶早已經模糊、缺失,在他心目中,馮老夫人就是自己的母親,雖然自幼對自己管教甚嚴,還讓自己學武從軍,吃了不少苦頭,但是學武從軍這條路子卻是走對了,官拜車騎將軍、武義侯,很能恢復馮老將軍時的高光時刻。

而馮老夫人做了那麼多年慈愛的母親,早就把江氏那段記憶抹去,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馮遠征用性命打回來的一切。當年那所宅子,一直空著。為了安置劉媚娘,最近才重新翻新。

馮老夫人年紀大了,記憶大不如從前,不太記得往昔之事,又或者,雖然記得,但是不當一回事,畢竟現在她已經是勝利者,歷史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否則,若是她心裡不安,怎麼會讓劉媚娘住在那所宅子裡呢?

馮老夫人不記得往事了,但是馮淺卻記得清清楚楚。

冤有頭債有主,如果冤死的人得不到伸冤,哪世上何來的乾坤清天?何來的公平正義?

劫匪入室劫持,劉媚娘差點被擄走此事,原本只是馮府的人知道,不知道為何,在京城中鬧得沸沸揚揚。

本來她無什麼損失,因為還沒走出門就被攔截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外面流傳的版本,竟然是因為她生得貌美,劫匪的頭領心動了,就在房裡把她給辦了。

此事被好事者大肆宣揚後,劉媚娘就成為一個名節敗壞、不乾不淨的女人了。

劉媚娘跪在馮老夫人面前,哭得眼睛都腫了:“姑母,您要替媚娘做主啊!媚娘真的比竇娥還冤,什麼都沒做過,就被人說成了一個水性楊花的蕩婦,試問我還有臉面活在這個世上嗎?”

馮老夫人煩得要死了,怒道:“你為何如此不檢點,開門讓陌生人進屋?現在人人都在傳,眾口鑠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二夫人在旁邊冷笑道:“就是,如今不止你的名聲敗了,還連累馮府!你名聲狼藉,相公如果娶了你為側室,日後如何跟同僚相處?如何有面目見人?”

劉媚娘最害怕的就是這個,她如今名聲敗壞了,京城裡根本沒人願意娶她。如果連馮遠文都不要她,那她下半輩子怎麼辦?

“姑母,這次真的不關我事,我是無辜的!不能因為這樣就不讓我嫁入馮府啊!”劉媚娘向馮老夫人哭訴著。

馮老夫人冷冷道:“倘若沒有這回事,你還能做我兒媳婦。但如今風口浪尖的,遠文要真要娶你,馮府的臉面往哪擱?!我看你這段時間,還是到郊外的尼姑庵待一段時間!到時姑母再幫你想想辦法,找戶山區的農家嫁過去,這樣,就沒有人知道你的背景來歷了,也不會有人對你指指點點了!”

劉媚娘頓時絕望了,她好歹也是一個世家大族出來的小姐,過的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不會缺衣少食,如今竟然把她嫁給山區的農戶,日日下田耕作,吃粗糧穿荊布衣裳,落差太大,她如何接受得了?

“我不要!”劉媚娘大哭起來。

“不去也得去!”馮老夫人狠狠地說,沒有絲毫的憐惜!

馮瀅在旁邊露出嫌棄的表情:“表姑母,你如今都是殘花敗柳了,還好意思還賴在府上嗎?如果我是你,我當即一頭撞牆死了,這樣還能保留名聲呢。”

“你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惡毒心腸!”劉媚娘對馮瀅破口大罵。

“你發什麼脾氣!這是馮府,輪不到你撒野!”二夫人護著女兒。

“姑母,她們兩個欺負我!”劉媚娘向馮老夫人求助。

馮老夫人留給她一個嫌棄冷漠的側臉。

劉媚娘哭得幾乎軟癱在地。

這時,有丫鬟來報:“老夫人,京兆尹的孟大人府上了,說有要事需要府上的人配合調查。”

馮老夫人有絲意外:“配合調查?”

二夫人心裡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孟大人怎麼也來了?這孟大人管著京城治安事件,劉媚娘被人劫持一事,聽說京兆尹介入了,不知道有沒有發現什麼……

她和馮瀅互相對望一眼,馮瀅的臉色有些白,攥緊了手指。

孟大人到府上,說是配合調查,此事非同小可。

孟大人先是向馮老夫人行個禮,然後對馮遠征說:“馮將軍,此次貴府表小姐被人劫持一案,本官經過連夜偵查,已經查明真相了。”

馮遠征道:“辛苦孟大人了。這幫劫匪居然敢入室搶劫,簡直膽大包天,必須嚴懲。”

孟大人說:“馮將軍可能有所不知,這幫劫匪入室搶劫,目的不是掠奪錢財,而是劫走劉媚娘。”

馮遠征有些意外:“此話怎講?”

“經下官查明,這幫劫匪其實就是一群不務正業的流氓地痞,他們收到別人的錢財,打算以送木炭為由,進屋裡偷偷劫走劉媚娘。原意並非想傷害或者侵犯劉媚娘,只是想讓她在外面待一晚,第二天才送回來。只是沒想到被人發現了,事情就這樣敗露了。”

劉媚娘一聽,轉向馮老夫人哭道:“姑母,我都說我是無辜的,如今你信了吧?”

馮老夫人臉色鐵青,問孟大人:“到底是誰指使的想害媚娘?若是讓我知道,一定扒了她的皮!”

她說的時候,目光凝視馮淺,滿臉怒氣,簡直要吃了她似。

她已經認定是馮淺搞的鬼!

馮淺卻是微微一笑,並不說話。

孟大人說:“這幫劫匪供認了受人指揮,所指使之人,說出來實在難以置信…..”

“莫非是府上之人?”馮老夫人冷聲問。

“正是。”

此言一出,廳裡眾人皆是臉色一變,互相看著大家,都暗自把對方列為懷疑物件。

馮遠伯怒道:“誰這麼大膽,敢買通劫匪?”

“是不是你?!”馮老夫人直接指著馮淺,“除了你,誰恨媚娘!”

馮遠征吃驚道:“母親,淺淺斷然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她有是事情做不出來!我都說她是孽種,害人精,你不信,如今證據確鑿,你還護著她,是不是想氣死母親,等著清明掃墓!”馮老夫人站起來,怒氣衝衝。

孟大人看見事情鬧得一團糟糕,急忙說:“老夫人,馮將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馮淺說:“祖母,您對我的偏見也太深了吧。表姑母與我無仇,也無利益衝突,我為何要害她敗她的名聲?想想我們府裡到底有誰害怕表姑母嫁進來?”

馮淺的話,讓馮老夫人一愣,怒氣掛在臉上,但是已經沒有這麼高漲了,畢竟她說得有道理。

是啊,這個府上,誰最害怕劉媚娘嫁入進來?

大家懷疑的目光便轉向二夫人…….

二夫人臉色白了,目光躲閃,說:“都看著我幹嘛?我,我為什麼害怕表小姐嫁進來……老爺多一個人照顧,對我而言,好事一樁啊,好事一樁……”

劉媚娘頓時明白了,在這個府上,除了二夫人,還有誰討厭自己,不想自己嫁進來?

她衝著二夫人罵道:“有沒有做過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你衝著我母親罵什麼罵!”馮瀅不忿母親被劉媚娘吼,出言維護。

劉媚娘恨恨的,轉向孟大人:“大人,請告訴我,這幫劫匪,到時是指使的?”

孟大人看了看馮瀅,又看了看馮遠文,遲疑著。

他這樣的表情,加重了馮遠文的懷疑。

他沉聲說:“孟大人,你看著我做什麼?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莫非”他發現孟大人的目光鎖定馮瀅,心頭一跳,衝口而出,“莫非是馮瀅指使?”

孟大人沒有說話,但是沒有否認。

這個表情讓馮遠文心頭一震:“真的是馮瀅所做?這不可能!”

馮瀅不到十六歲,活潑可愛的一個深閨少女,怎麼有能耐買兇劫持人?

孟大人嘆口氣,說:“馮大人,本官原先也是不相信,但是這幾個歹徒的口供證詞,都一致招認,是馮家四小姐身邊的管家王嫲嫲指使……”

說著,他拿出了一份文書,遞給了馮遠征。

馮遠征迅速瀏覽完,霍地轉頭,死死地盯著馮瀅,大吼道:“你為什麼這麼做?!”

馮瀅身體簌簌發抖,不敢看馮遠文,低著頭,咬著唇,不發一言。

“說,你為什麼這麼做!”馮遠文恨得要死,這個女兒居然心思如此之歹毒!關鍵是此刻被官府發現,到時一旦上報,自己豈不是教女無方,聲名狼藉了?

他看見馮瀅一副死不認罪的嘴臉,更是氣了,上前“啪”地一巴掌打在馮瀅臉上:“孽障!白養你了!”

這一巴掌他用盡力氣打下去,一下子就把馮瀅打翻在地上,唇邊滲出了血絲。

她哇地哭出來了。

二夫人心疼女兒,連忙扶她起來,吼馮遠文:“她是你女兒,不是殺父仇人,你下手為什麼這麼狠!”

“真是殺父仇人,我當即一刀劈了她!”馮遠文怒道,“都怪你,寵著她,寵得無法無天!如今可好了,做出這種逆天之事,如何向人交代?我的臉面都給她丟盡了!”

“臉面臉面,你就顧著臉面。也不想想你一把年紀了,還找劉媚娘做妾室,這個時候你不覺得沒臉面了?”

“哦,你還有理?瀅兒年紀這麼小,她哪裡認識這些流氓地痞,肯定是你在背後指使!”

“胡說八道!你沒聽孟大人說嗎,是管家王嫲嫲!有什麼事情,衝著她去就行了,你衝著我們母女兩發火做什麼?”

二夫人索性豁出去了,把王嫲嫲推出來做擋箭牌。

兩個人大吵起來。

孟大人這個時候說話了:“馮大人,馮老夫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本官只負責查明真相,此事一沒造成人命,二是馮大將軍府上的事情,對於主使之人怎麼處理,馮大人給本官一個交代就行了。”

孟大人話說得很明白,此事就是府裡自家人的矛盾糾紛,基本民不告官不辦。他把事情真相查明瞭,該怎麼處理,馮遠文自己解決,畢竟是將軍府裡的事情,到時給京兆尹一個交代說明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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