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江姨娘(1 / 1)

加入書籤

馮遠文有些難堪地說:“此事讓孟大人見笑了,都怪我沒有教好小女,做出了這種醜事來。改日再登門拜訪,感謝孟大人的鼎力相助。時候不早了,府上已經準備晚膳,要不孟大人就留下來吃頓飯?”

孟大人說:“馮大人,此案還沒完結,本官哪裡有心情吃飯?”

馮遠文有點意外道:“此案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

“那是劫匪的案,但是本官在劉媚娘住的那所宅子的枯井中,發現了兩具骸骨!”

“什麼,骸骨?”馮遠文的眉頭皺起來了。

有骸骨,就等於有命案,還是在自己名下的宅子裡,這可麻煩了。

坐在一旁的馮老夫人,聽到孟大人所說後,臉色頓時一變,神情顯得緊張起來。

馮遠征聽了也是驚詫到極點,問:“孟大人,那你可有什麼發現?這兩具骸骨查出是誰了?”

孟大人說:“下官找仵作檢視過,這兩具骸骨是女人,一個年齡在二十左右,另一個大約十五六歲,因為年份久遠,加上長期處於枯井底下,衣物早已經腐爛掉,查不出身份。但既然這宅子是府上的,府上這些年,是否有人失蹤或者不見了?”

馮遠文搖了搖頭:“馮府雖非顯赫尊貴,但也是詩書世家,對待下人,都十分寬厚,從來不會動輒打罵,更別說出失蹤或者出人命了。”

馮淺聽了心裡直冷笑,從前大夫人在的時候,多少丫鬟僕人說打就打,說罵就罵?死了個人,都當時死了一隻螞蟻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孟大人見此,便拿出一樣東西,說:“下官倒是在現場,撿到一樣物件,拿過來讓馮大人仔細看看,可認出這是誰佩戴的飾物?”

這是一支灰暗陳舊的玉簪,因為年份久遠,加上長埋泥土,簪柄灰撲撲的,沒有了玉的溫潤通透,在髮簪的末端,是一朵小巧的海棠花。花蕊的位置,原本應該鑲嵌東西的,但此刻中間凹了下去,鑲嵌的東西已經不見了。

馮遠文拿過來,翻來覆去地看著:“這是一支很平常的髮簪,雖然手工精巧,但是就這麼來看,看不出是屬於誰的。”

女子們都喜歡戴髮簪,單憑一支髮簪就判斷出原本的主人是誰,實在太難了。

“馮大人仔細看看這朵海棠花的位置,看看有何特別之處?”孟大人提醒著。

馮遠文凝神看去,就看到海棠花的一朵花瓣背後,刻了一個字,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個“江”字。

“這髮髻刻了一個江字。莫非它的主人姓江?”

“下官正有此想法,馮大人仔細想想,府上到底有誰姓江?”

馮遠文側頭想了想,說:“我這一房,真的沒有誰姓江。”

他望向馮遠伯:“大哥,你呢?”

馮遠伯道:“沒有。”

孟大人看向馮遠征:“馮將軍呢?家裡可有親戚姓江?”

馮遠征答道:“我這一房,親戚之中,並無江姓親戚。也許母親那一脈,有人姓江?”

他後面的話,是對馮老夫人說的。

馮老夫人此刻臉色都是白的,眼神慌亂,撘在椅子上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似乎是心神恍惚,對於馮遠征的話,沒有回應。

“母親,母親?”馮遠征覺察到她的異樣,連喊了兩聲,並快步上前,“母親,你神色並不好,莫非身子不舒服?”

“可能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此刻有些頭痛。”馮老夫人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她身邊的王嫲嫲見此,趕緊端杯茶:“老夫人,喝杯參茶提提神吧。”

馮老夫人伸手接過來,想喝茶,但是手卻抖動不已,杯蓋跟杯子碰了幾下,“叮叮叮”的幾下響聲,非常清晰。

馮遠征看在眼內,心頭狐疑大起:母親為何如此慌張?

孟大人瞧見馮老夫人這樣的反應,忽然想起了什麼,問:“老夫人,這府上以您的輩分最大,這些年府上來來往往這麼多人,您可記得,府上有誰姓江?”

“老身年紀大了,記性大不如從前,不曾記得親戚之中,有誰是姓江的。”一口參茶喝下來,馮老夫人鎮定許多了。

既然馮老夫人記性不好,那就是誰都不知道府裡有誰姓江的,顯然,從這個姓氏入手查案的線索斷了。

孟大人臉上閃過了失望。

“老奴記得。“突然之間,一把沙啞的聲音在角落響起。

眾人看過去,原來是一個身形瘦削的老僕人,年紀約莫五十多,臉上乾枯,眉毛都垂下來,皮膚暗沉,一臉的苦相。

馮遠征愣了一下,認得這個是柴房的看管,老僕人阿忠。

自打他有記憶以來,阿忠就已經在府上了,一輩子無兒無女,為人老實本分。由於他原本跟著馮老爺子的,馮府上下,瞧在這一點上,倒也沒有為難他。府上讓他看管柴房,按時給月例,等於是養著他,也算是為馮府積善積福。

“阿忠,你記得府上有人姓江?”馮遠征有些緊張地問。

阿忠彎著腰走了兩步,聲音沙啞地說:“三少爺,老奴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記性還好,記得,記得。”

這一聲三少爺,喊得馮遠征有些感觸。半百人生,居然還有人喊他“三少爺”,頓時把他拉回到了年少的時光之中。

阿忠緩緩說:“三少爺,咱們現在府裡的親戚之中,沒有誰姓江的。但是,當年老太爺收了一位姨娘,這位姨娘卻是姓江的…….”

“啪啦”的一聲,清脆的杯子碰地聲,馮老夫人手裡的茶杯竟然掉在了地上。

馮家三兄弟急忙上前,紛紛問:“母親,您可有事?可曾傷著?”

馮老夫人沒有回應,精神有些恍惚。王嫲嫲趕緊吩咐丫鬟清理地上碎片,自己拿著手帕擦拭馮老夫人衣裳上的茶漬。

孟大人卻關心著這個江姓姨娘,忙問:“那這個姨娘可曾在?這支玉簪是否是她的?”

“我記得當年老太爺,在邊疆征戰時,尋到一塊上好的和田玉,用了這塊玉打造了兩支玉簪,其中一支送了給江姨娘。江姨娘很是喜歡,整日戴著。”

孟大人一聽,感覺眼前出現曙光了,連忙把手裡的玉簪遞給阿忠:“你瞧瞧是不是這支?”

阿忠拿過來,在手裡仔細端詳著,還用衣袖,輕輕拂去上面的泥塵,乾枯的眼睛裡,慢慢了聚攏了亮光:“就是這支,就是這支!”

“何以見得?”

“老太爺回到京城後,就交由我去找玉匠,打造了兩支玉簪。江姨娘喜歡海棠花,就為江姨娘打造了海棠花造型的,上面刻了一個江字。”

孟大人明白了:“那就是說,這支玉簪就是屬於馮老將軍的江姨娘了。那就是說,枯井中,那具年長的骸骨,大機率就是江姨娘了。”

阿忠身子一顫道:“江姨娘死了?江姨娘真的死了?她當初不是離家出走了嗎?這一走就是四十年,害得老太爺以為她狠心不要三少爺了,一直都在恨她!原來她不是離家出走,而是死在了枯井之中!老太爺啊!您冤枉她了!”到了後來,眼淚從阿忠深陷的眼眶中流出來。

這個資訊量大啊,孟大人常年做偵查緝捕案件,馬上從中嗅到敏感東西了:“阿忠,這個江姨娘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說當初她離家出走?誰說的?這一個大活人不見了,自然要報官府戶籍。怎麼能平白無故讓一個人不見了?國法何在!”

馮淺這個時候說話:“阿忠,你敢才說江姨娘狠心不要三少爺,這個三少爺是誰?不是我哥哥吧?我哥哥的母親怎麼可能是祖母的姨娘!”

本來沒有人注意到阿忠這話的,馮淺現在突然挑出來說,大家的注意力馬上就到了阿忠身上。

馮老夫人不知道為何,突然暴怒道:“馮淺,有官府大人在,有長輩在,何時輪到你說話!沒大沒小的!趕出去!”

馮遠征對於母親的暴怒很是奇怪,加上他對阿忠的話起疑,這個時候維護馮淺了:“母親,孟大人和我們這些長輩在,確實輪不到淺兒說話。她下次注意就是了。您身體不適,切勿動怒。”

他不理會馮老夫人,轉向馮淺解釋:“淺兒,阿忠所說的三少爺不是馮溯,而是我。”

“父親,您是三少爺,哦,淺兒明白了。”馮淺裝著恍然大悟的,眼珠子轉了一圈,說,“父親,剛才阿忠說江姨娘狠心不要三少爺,三少爺不就是父親您嗎?難道江姨娘才是父親的母親?”說到這裡,她滿臉的震驚、難以置信,視線在馮老夫人和馮遠征之間來回切換,“莫非,祖母並不是父親的親祖母?”

大廳之內一片安靜,連根針丟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馮老夫人臉上五顏六色,呼吸急促,搭在椅子上的手在抖,腦裡千百個念頭閃過,這麼多年來,她最害怕的一件事情發生了……

“胡說,祖母怎麼可能不是三叔的母親?”馮瀅這個時候嚷出來了。這個訊息太過震驚了,讓她不得不出聲反駁。

二夫人趕緊拉著馮瀅的衣服,向她打眼色,制止她說話,這個時刻,少說話別惹事為妙。

馮遠征腦袋嗡的一下響,有種信念崩潰的強烈感受。自打他有記憶以來,他就以為馮老夫人是自己的生身母親。

從來沒有人提過,他的母親不是馮老夫人!

固守的東西一旦崩塌,會產生難以控制的後果。

他定了定神,眼神凜凜地望向阿忠:“阿忠,你剛才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阿忠看到馮遠征暗沉嚴厲的臉色,知道自己一時情急說錯話了,不由得身體微微顫抖,他下意識地望向一旁的馮老夫人,馮老夫人厲聲道:“阿忠,有些話不可亂說!”

阿忠身體一抖,紫色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的,但是沒有發出聲音來。

馮遠征道:“阿忠,我知道你在府上有好多年了,先前是父親身邊伺候的,一直看著我長大。當年的事情,想必你知道到很清楚。如果你不願意說,我自然也能查到真相。但我希望今日你能告訴我,我的親孃到底是不是江姨娘?”

馮遠伯大馮遠征幾年,當年的事情,約莫瞭解一些。他急忙勸馮遠征:“三弟,大家都是一家人,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何必執著於瞭解真相?如今你已經是車騎大將軍、武義侯,倘若並非是嫡出,對你的影響也不好。”

他說話有些含糊,但實際意思是,你為了仕途,為了名聲,也要考慮一下影響,你的母親如果是姨娘,是庶出之子,別人怎麼看?

馮遠伯更深層的擔憂是,馮老夫人的一品誥命,其實很馮遠征掙回來的,要是馮遠征知道馮老夫人不是親生母親,那母親這個一品誥命,可就尷尬了。

“大哥,你這麼說,顯然知道內情?”馮遠征凝望著馮遠伯,簡直要把他看穿一樣。

“我,我…….”馮遠伯突然心慌了,結巴起來,他瞥了一眼馮老夫人,表情明顯的心虛。

馮遠征看在眼內,大聲說:“大哥你別攔我,今日之事,我勢必要弄個明白。”

跟生身母親相比,仕途、名聲都是身外之物!

他身形高大魁梧、膚色黝黑,說話聲音洪亮,這擲地有聲的話語一出來,馮遠伯就不敢再說了。

“阿忠,雖然你是僕人,但是在我心中,從來不會拿你當僕人,因為你是我父親身邊的人,自打我有記憶起,你就在府上陪著我了。那今日,我希望能從你口中知道,我的親孃到底是誰?”

阿忠神色凝重,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掙扎,片刻之後,他抬眼看著馮遠征,緩緩地說:”當年,老太爺在邊境得勝回來,路邊遇到一個孤女,老太爺瞧著孤女可憐,就帶了回來,後來就收了她為姨娘。這個姨娘姓江,府上的人都稱她為江姨娘,不久,江姨娘就生下了一個小男孩。這小男孩排第三,老奴稱他為三少爺……”

“可是我嗎?”馮遠征聲音暗啞。

“是,是三少爺您……”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