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往事難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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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遠征頓覺天旋地轉,內心彷彿被焚燒、血液幾乎凝固。

他從小就養在馮老夫人身邊,日日喊娘娘的,早已經把馮老夫人當做親孃,對她孝順恭謹。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生身母親另有其人。

一些片段倏地地掠過腦海,當年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此刻突然頓悟了。

為什麼當年大哥二哥可以舒舒服服地坐私塾裡讀書,而自己卻只能在太陽底下日日練武?

為什麼大哥二哥吃好穿好,身邊丫鬟小姐圍著伺候,而自己身邊的僕人屈指可數,做什麼事情卻只能親力親為?

為什麼大哥二哥成婚時,十里紅妝,盛大隆重,而自己成婚時卻是簡簡單單的?

為什麼大哥二哥可以分在冬暖夏涼的南院、東院,自己卻分到了冬天沒有陽光、夏天熱得冒汗的西院?

為什麼大哥二哥摔倒了,馮老夫人特別緊張關心,而自己摔倒了,只有冷冷的話語說:“一點點損傷算得了什麼?自己爬起來?”

他以為自己頑劣,不討母親喜歡,也以為自己不喜歡讀書,只能從武,透過在戰場上打仗賺軍功,來得博得母親一笑。

可現在看來,並非是自己不好,也不是頑劣,根本原因,是因為自己的親生母親不是馮老夫人,而是江姨娘!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這個真相?!

“母親,阿忠所說的是不是真的?江姨娘是不是我的親生母親?”馮遠征看向馮老夫人,目光之中,既是悲切,又有期待。

天氣雖冷,但馮老夫人自覺額頭冒出了冷汗,她拿著手帕擦了一擦,避開馮遠征的目光。無論怎麼作答,對她都是煎熬。

“母親!”馮遠征加重了語氣,極為迫切。

馮老夫人:“……”

馮遠征心下明白了,馮老夫人避而不答,明顯就是心虛:“母親如果不願意作答,那孩兒自然能查個清楚明白!”

馮老夫人心頭一驚,衝口道:“遠征,難道在你心中,母親這麼多年的付出,都抵不上那份血緣嗎?”

此言一出,馮遠征就知道答案了,他心頭一片悲涼,茫茫然的,好像不知道身處何處。

“母親養你四十年了,難道這份感情就敵不過親生的?無論如何,我是你父親的正妻,你是我的孩兒,喊我為母親天經地義!”馮老夫人振振有詞,畢竟妻妾分明,姨娘所生的孩子,都要喚正妻為母親,正妻既可以養在膝下,也可以置之不理,無論怎麼做,都不會有人指責。

馮遠征握緊了垂在腰間的拳頭,按住滾翻的心神,說:“孩子知道。但是孩兒不明白,為何不曾在府上見過江姨娘?”

阿忠這時緩緩說:“有一次老太爺帶兵打仗,江姨娘因為身子不適留在了府上。後來,聽說江姨娘染了風疹,老夫人怕傳染,就安排她到離府裡十里遠的一所宅子養病,請了大夫過來診治,但是病情一直沒起色。江姨娘的脾氣就不大好了,整日裡罵人。聽說有一晚下了暴雨,丫鬟都歇息了。第二天雨停了,發現找不到了江姨娘。她留下了紙條,說要老太爺對她不好,她要離開京城,讓大家不必找她。老太爺打戰回來後,派人去尋找,始終找不到。江姨娘從此就失蹤了。”

“江姨娘不是失蹤,而是被人害死了,屍體就在枯井裡。”馮淺一聲冷笑說。

孟大人聽了點點頭:“本官本來並不確定屍體身份,一直在尋找著線索。想著這所宅子是屬於馮府的,便來府上查詢。如今有人指認這支髮簪是江姨娘,那便可確認身份了。”

一直不做聲的馮遠文說:“孟大人,髮簪為女人飾物,很普通常見的物品,而姓江也很常見,附近也有人姓江,不能是單憑一支髮簪就認定這枯井的女屍就是江姨娘吧?這也太武斷了。阿忠,你如今年紀也大了,你說老太爺當年打造了兩支髮簪,隔了這麼多年,你的記憶會不會出錯?”

他隱約感覺到事態的嚴重,倘若枯井裡的女屍是江姨娘,也就是馮遠征親生母親的話,事態就變得嚴重了,馮遠征一定要追究兇手,那萬一查出來是跟馮府的人有關,麻煩可大了。

阿忠道:“二少爺,老奴雖然年紀大了,行動不便,但是記性還是有的。老奴在二少爺小時候照顧過一段時間,老奴依然記得二少爺額頭邊上的那塊疤痕,就是二少爺十歲的時候,在聽月湖邊的假山上玩耍,不小心摔下來,被石頭磕破的。當時,老奴還因為看管不力,被打了五大板子。”

馮遠文頓時說不出話來,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額頭。眾人看過去,便看見他額頭左邊,有一塊指甲大小的疤痕。

如此久遠的事情阿忠都記得,那馮遠文還敢質疑他的記性嗎?

阿忠繼續說:“當初老太爺用和田玉打造了兩支玉簪,一支刻上了江字,送給了江姨娘,另外一支,打造成牡丹花的形狀,刻上了劉字,送給了老夫人。”

他看著馮老夫人的髮髻,說:“喏,那不是老夫人鬢邊上的那支玉簪嗎?”

他一說,眾人的目光便落在了馮老夫人的髮髻上。

只見馮老夫人滿頭銀髮,髮髻簡單,頭上並無絢麗華貴的髮飾,倒是鬢邊,插了一支玉簪,簪柄深入髮絲之中,末端一朵牡丹花,花蕊位置鑲嵌著一粒拇指大的珍珠。

果然跟阿忠所說的吻合。

馮老夫人瞧見眾人都盯著她的髮簪,心裡惱火又慌亂,怒道:“都看著我的髮簪,成何體統?”

孟大人上前一步,行禮道:“馮老夫人,本官如今在查案,為了儘快破案,還請馮老夫人,讓下官看看您的髮簪,是否刻著一個劉字?想必馮老夫人也不想,江姨娘死得不明不白吧,這是馮將軍的生身母親,大齊以孝立朝,聖上可是非常重視孝道。”

言下之意就是,你得配合我辦案,我在蒐集證據呢。這已經不是馮府的家事了,而是事關朝廷的事情了。

馮老夫人無奈,抖著手,拔下了頭上的髮簪。她身邊的嫲嫲接過,遞給了孟大人。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孟大人手中的髮簪。

這是一支通體碧綠的髮簪,水潤溫亮,發出一層淡淡的光暈,一看就知道玉質極品。末端雕刻著一朵牡丹花,花瓣層層疊疊,紋理分明,顯示了高超的玉雕手藝。

玉簪常見,但這支玉簪,是在一塊玉上面,一口氣雕刻出牡丹花與玉柄,極為罕見,用價值連城來說也不為過。

孟大人把玉簪翻過來,赫然看到一個楷體的“劉”字!

孟大人急忙把另一支髮簪拿過來做對比,兩支髮簪大小一模一樣,連刻字的位置、字型都是一樣了,只是一支雕刻成了海棠花,一直雕刻成了牡丹花!

阿忠道:“這兩支玉簪當年是老太爺讓我經手招找玉匠的,江姨娘喜歡海棠花,就雕刻了一朵海棠花,老夫人喜歡牡丹花,就雕刻了牡丹花,分別刻上各自的姓氏。”

阿忠的話簡直是一錘定音。

府上誰不知道老夫人喜歡牡丹花?

馮淺像是恍然大悟地說:“自我有記憶起,祖母就一直佩戴著這支玉簪。一直沒變。其他首飾哪怕多名貴,祖母都不愛戴。原來,這支玉簪是祖父命人打造的,是祖父的心意!祖母對祖父可真是一往情深啊。只是祖母,為什麼不告訴我父親,他的生身母親是江姨娘?這未必太不人道吧?還有,阿忠說江姨娘當年離家出走了,大家以為她失蹤了,為什麼她的屍體會在枯井裡?”

馮淺的聲聲質問,敲打在馮老夫人心上,她的臉色發白,手一直抖動著,眼神慌亂。

“母親!”馮遠征上前一步,強忍著情緒,說,“母親,當年的事情,兒子年幼,已經記不清楚了,懇請母親告訴兒子,江姨娘是不是我的生身母親?我母親怎麼死在枯井之中?”

馮老夫人臉色慘白,那個藏於心中的秘密,以為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那知道隔了四十年,始終都被翻出來。

她想否認,想抵賴,但是能否認得了,抵賴得了嗎?

“你的母親,確實是江姨娘……”馮老夫人咬牙道。

雖然早猜到這個答案,但是從馮老夫人口中得到確認,馮遠征的身體禁不住顫了顫,求得明白後的釋然,跟著湧上來的就是憤怒、痛心。

“為何我母親的屍骨會在枯井之中?!”

“我哪裡知道?我是現在才知道,她原來不是離家出走,而是死在枯井之中。可憐啊~~”馮老夫人突然抹起眼淚,“這麼多年來,終於知道江姨娘的下落了,可讓我白白掛念了四十年!”

馮老夫人拿著手帕擦眼淚,眼角邊卻有一絲微不可見的冷笑。

都已經過去四十年了,當年知情的人幾乎不在人世了,而江氏是個孤女,沒有有家人,就算官府查下去,能查出個什麼來

她咬死不知情,能奈她什麼何?哼。

馮遠征沉默了片刻,他轉向孟大人,抱拳道:“孟大人,我母親,斷然不會無緣無故地掉在枯井之中,箇中詳情,還請孟大人徹查到底,還我母親一個清白真相!”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事情已經過了四十年,想必知情的都已經不在人世了,單憑一個老奴的證詞和一支髮簪,能查出什麼來?

孟大人急忙還禮道:“這是下官應盡的職責,下官必定調派人手,徹查此案,給馮將軍一個交代!”

馮遠征看著他手裡的玉簪,說:“孟大人,我母親不在人世四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我有一個生身母親,府上也沒有任何跟她有關的物件,這支玉簪,是我母親留在世上的唯一物證,能否給我,容我留一點念想?”

孟大人看看玉簪,猶豫一下:“這……好!”這是查案的物件,但是如今已經得知是江姨娘物件,倒可以還給馮遠征,自己再從其他方向入手,調查死忙原因。

馮遠征伸出雙手接了過來,小心翼翼的,像是捧著貴重之物,眼裡泛了淚光。

大廳裡一片肅穆沉重的氛圍。

孟大人道:“馮將軍,下官還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突然之間,劉媚孃的聲音響起:“孟大人,您不能就此走了,小女子的有冤情啊,求大人做主!”

說著,她從人群中走出來,跪在了孟大人面前,哭著說:“孟大人,求您為小女子做主!”

這一下變故,眾人皆是愕然。

馮老夫人怒道:“劉媚娘,你要做什麼?嫌事情不夠亂嗎?”

今天發生的事情,接二連三,都是驚天大事,她已經夠煩了,現在劉媚娘還來這麼一出喊冤,想把馮府架在火上烤嗎?

劉媚娘不理她,只管看著孟大人,帶著哭腔說:“孟大人,小女子在屋子裡好好的,突然就被一幫劫匪擄走,如今名聲敗壞了,小女子這輩子等於毀掉了!這背後主使之人,就是馮府的四小姐馮瀅,求孟大人嚴懲,還小女子一個公道!”

馮老夫人以她名聲敗壞為由,打發她去尼姑庵,了此殘生。她如花似玉的年紀,憑什麼要過這種死寂一般的日子?既然馮老夫人不為她做主,那她就豁出去,把罪魁禍首拉下來,方便發洩心中怨氣!

此言一出,馮遠文、二夫人和馮瀅臉色都是一變。

馮遠文大聲道:“劉媚娘,你別血口噴人!瀅兒絕不是這樣的人!”

二夫人怒道:“表小姐,你胡說八道!孟大人,她胡言亂語,不可信!”

關鍵時刻,夫妻兩人都站在同一陣線,維護馮瀅。

劉媚娘滿臉是淚,哭得梨花帶雨,讓人心疼:”二表哥,二表嫂,你們怎能如此是非不分!官府都查出來,是馮瀅身邊的嫲嫲所做的。可這個嫲嫲能有多大的膽子,敢買通劫匪?肯定是馮瀅指使的!如今證據確鑿,還想抵賴?求孟大人為小女子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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