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分家(1 / 1)
馮遠文聽得心頭一緊,忙問孟大人:“孟大人,當中是否有誤會?”
劫匪被查出來是受馮瀅身邊的嫲嫲指使,馮遠文此刻才知道。孟大人一開始,只把這個訊息告訴馮遠征,畢竟馮府之中,馮遠征的官職最大。
馮遠征稟告給馮老夫人。馮老夫人的意思是,怕傳出去對馮瀅、馮府影響不好,讓馮遠征交代孟大人,一定要把此事按下來。馮瀅到底是她的孫女,她要保住馮瀅。她本來想悄悄地打發劉媚娘去尼姑庵,哪知道劉媚娘此時豁出去了,趁孟大人在場的時候捅破此事!
孟大人看了一眼馮遠征,帶有一絲徵詢的意味。
馮遠征當做沒看見,別過頭。在不知道自己生身母親之前,他也許會替馮瀅按住這件事情不外出。但現在知道了自己的母親並非馮老夫人,而是江姨娘之後,那些關於親情、孝義的信仰,全崩塌了。
他開始懷疑,馮老夫人到底有沒有愛過自己。自己的母親江姨娘,為什麼一直無名無分,連牌位都沒有!自己用性命打下來的軍功,到頭來,為馮老夫人做了嫁衣,替她掙到了一品誥命夫人!可自己的母親,不僅沒有名分,甚至死得不明不白!
一想到母親的屍骨,就在枯井之下,躺了四十年,他的心就在滴血,五臟像被一隻手揪著,痛得呼吸不了!
此時此刻,讓他再為馮瀅出頭,用手中的權勢捂住此事,他做不到!何況,劉媚娘是無辜的!
劉媚娘看到孟大人望向馮遠征,就知道他要等馮遠征的請示。馮遠征的官大,官大一級壓死人,孟大人肯定要聽馮遠征的。要是馮遠征不站在自己這邊,那自己豈不是要受這冤屈了?
黃花閨女一個,有了個壞名聲,不僅下半輩子毀了,還連累自己家族名聲!
劉媚娘念及至此,再也顧不上什麼了,你不仁,我自然不義!
她大喊道:“三表哥!你為人最公道正直,剛正不阿,你要為我做主啊!”
馮遠征還沒說話,馮淺就細聲細氣地說:“表姑母,我父親是一個顧念親情的人,你這麼說,不就讓我父親為難嗎?你有冤屈,還是找孟大人主持公道吧。”
沒錯,馮瀅是馮遠征的侄女,顧念親情,他不可能為了劉媚娘而讓侄女下獄的。
馮淺這話提醒了劉媚娘,論親情,論血緣的遠近,她都不如馮瀅。
那馮遠征憑什麼為自己出頭?
劉媚娘一激靈,牙一咬就說:“三表哥,你念親情,可別人未必念親情!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府上居住嗎?是你的母親,馮老夫人讓我過來勾引你!當初進府裡的第一次接風宴,姑母讓我敬你酒,那壺酒裡下了催情藥!”
“什麼!”馮遠征大吃一驚。當初馮淺告訴他,說酒裡下了迷藥,他還半信半疑。即使有所懷疑,也以為是劉媚娘想色誘他,哪知道居然是馮老夫人指使?
她為什麼讓劉媚娘在酒了下迷藥?
馮遠征冷厲的雙眸,看著馮老夫人。
馮老夫人心裡惱火到極點,厲聲斥罵劉媚娘:“劉媚娘,你胡說八道!”
劉媚娘冷笑一聲:“我有沒有胡說八道,姑母你最清楚!”她看著馮老夫人,眼裡帶著豁出去的決絕,繼續說,“既然姑母對我無情,護著你那個孫女,那就休怪我無義!那壺酒裡有催情藥,姑母讓我敬三表哥。這種藥不會當場發作,而是在半個時辰後。三表哥有個習慣,每晚都會去書房裡處理公務。姑母就讓我藉故去書房找他,趁著三表哥不勝酒力,就把我們倆的事情辦了…….只是陰差陽錯,我進錯了房間,進了二表哥的房間……”
廳上的眾人皆驚,神色各異。
二夫人心裡恨得要死,好端端地要設計馮遠征,結果算到自己丈夫來,平白無故地多一位貴妾,更引發了後來的連串事情!
馮老夫人惱怒到極點,這個自己從小就疼愛的侄女,居然當眾拆穿她,一點情面都不留,她恨不得掐死劉媚娘!此事一出,她與劉媚孃的親情蕩然無存!
孟大人神色尷尬,乖乖,馮府裡那麼多齷齪陰暗的事情,怎麼全給自己碰上了?
馮遠征面色鐵青,看著馮老夫人緩緩道:“老夫人,劉媚娘所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對馮老夫人,不再喊母親,而是直呼老夫人,顯然,他心裡,已經沒有了這個母親。
到了如今這個時刻,如果馮遠征還認馮老夫人為母親的,那他就真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了。
馮老夫人聽見馮遠征這樣說,心裡一涼,這個馮遠征原來白養了!她驀地站起來,怒氣衝衝地說:“是又怎麼樣!我也是為你好!想勸你娶一位填房,你不同意,那讓用點手段讓劉媚娘嫁進來怎麼樣?她一個黃花閨女,對你來說,你一點都不吃虧!”
眾人聽得心裡都搖頭,沒想到馮老夫人居然用如此下賤的法子。尋常婦人或是姨娘使用這種法子是見怪不怪,可是馮老夫人卻是一家之主,堂堂一品誥命夫人,這樣的手段,簡直不堪入目,有辱身份。
馮遠征嗓子低沉,他強忍著怒火:“老夫人做這種事情之前,有沒有問過我的意思?”
“我是為你好!怎麼,把你養大了,你現在翅膀硬了,想反了我不成?沒錯,我不是你生身母親,那又怎麼樣!養育之恩難道不大於生養之恩嗎?”馮老夫人振振有詞。事到如今,她也不怕說出真相。
馮遠征不善言辭,聽完之後,一張臉都氣得通紅,那眼裡,都是受傷與絕望。他被馮老夫人養而不是生身母親養,有沒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天知道,當年那個5歲的小男孩,是多麼渴望母親的愛?
馮淺沉聲道:“那老夫人為何不為大伯父找一位填房,不把表姑母塞進大伯父的房間裡?偏偏要塞進父親的房間,莫非老夫人是想打三房的主意?”
劉媚娘接話道:“就是,姑母說三房錢財多,賞賜多,官職高,要是我進了三房,三房的所有錢財都由我掌控,而我要聽她的話,等於是姑母間接掌控。她還說恨死馮淺,等我當了三房夫人後,找個機會,弄死馮淺!”
馮老夫人上又紅又白,指著劉媚娘怒罵:“住嘴!看我不打死你!”她憤怒起來,不顧一切地抓起身邊的茶杯,狠狠地朝劉媚娘砸過去。
劉媚娘嚇得躲到馮遠征後面,喊道:“三表哥救我!”
“砰”的一聲,茶杯就結結實實地砸在馮遠征的頭上,砸出了一個傷口,鮮血飛濺。
現場的人都驚呼起來,馮瀅更是嚇得伏在了二夫人懷裡。
“父親!”馮淺著急起來。
馮遠征的額頭傷口有銅錢大小,此刻正外冒血。
馮老夫人嚇壞了,臉色都白了,她沒想到砸中了馮遠征,張大嘴巴,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沒事。”馮遠征伸手摸了一下額頭,手裡全是血。他行軍打仗這麼多年,打了無數次戰,身上的傷口多得數不清,這一點點傷和血,壓根就不算什麼。
但是就把他跟馮老夫人僅存的那點感情全打沒了。
馮遠伯走上前,關心地問:“三弟沒事吧?母親不是故意的。”
馮淺冷笑道:“不是故意就砸出這麼大的傷口,要是故意的,豈不是殺了父親?不過也是,老夫人跟父親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無論父親傷成什麼樣,於她,都不會心疼的。”
馮遠伯生氣道:“你閉嘴,誰讓你說話了,沒大沒小!”
馮遠征把馮淺拉到自己身後,神色平靜地向馮老夫人道:“老夫人,雖然生恩不及養恩大。但這麼多年了,我拼了性命,為馮府掙下了這麼多功勞賞賜,也為老夫人掙來了一品誥命夫人,再大的恩情,也算還清了。我一直敬重你,孝順你,只是沒想到,原來你私下這般算計我。既然這樣,那我們還是各過各的吧,也省得老夫人再費心思算計我了。”
言下之意,馮遠征要分家,各過各的。
馮老夫人心頭一驚:“老三,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不孝嗎?”
“孝與不孝,老夫人心裡有數。”馮遠征一字一頓地說,他拉起馮淺的手,說,“淺兒,我們走!”
走了兩步,他頓住腳步,對站在一旁的阿忠說:“阿忠,從今日起,你來西院,我來照顧你。”
阿忠憑著一股腔孤勇,把當年的事情爆了出來,也擔心事後馮老夫人算賬,為難自己,正擔憂害怕的時候,,聽了馮遠征一說,頓時喜出望外,連聲說:“多謝三少爺,多謝三少爺。”
馮老夫人在身後如何暴跳如雷,劉媚孃的事情如何判斷,孟大人怎麼處理,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從今日起,他就要與馮老夫人、馮遠伯他們劃分得清清楚楚。他們是他們,自己是自己,各過各的日子。
他大約猜到母親江姨娘當初的死因,真要查下去,馮老夫人第一個脫不了干係。
但如果這樣做,就把馮府的醜事暴露出來,正室夫人謀殺側室,此事重大,證據確鑿的話,馮老夫人可是要進牢獄的。到時朝廷震動,那些對他不妥的人,只怕會趁機上奏,說他馮府門風敗壞,上樑不正下樑歪,進而影響齊魏和談。
為了邊境百姓,為了國家安定,馮遠征思前想後,決定不追究江姨娘的死因了。
官府一向本著民不告官不究的宗旨,既然馮遠征不追究到底,孟大人樂得清閒,就把此命案做意外失足跌入枯井而死為由瞭解了。
至於劉媚娘被劫持一案,由於劉媚娘堅持要告,而眾匪徒皆指認是管嫲嫲指使,而管嫲嫲不等嚴刑拷打,就立刻供出了幕後主使人是馮瀅。
馮遠征不肯出面保馮瀅,孟大人自然就公正辦事,緝拿了馮瀅歸案。
二夫人哭得眼睛都腫了,求劉媚娘不要追究。
這個時候的劉媚娘,反客為主,想撤訴放過馮瀅,那二夫人就得同意自己意平妻的身份嫁給馮遠文。
平妻可不是妾,雖然不是正室,但擁有正室的地位與身份。尋常妾室需要向正室行禮下跪,正室坐著的時候,妾只能站,正室傳大紅的,妾室只能穿其他顏色,更別說其他的禮俗教規,隨時限制妾室,地位極為低下卑微。
但是平妻不是,與正室對等,甚至不用向正室行禮下跪,所擁有的權利比妾多得多,等於是男人的第二個妻子。
二夫人聽了之後,一百個念頭不願意劉媚娘進門做平妻。但若不答應,女兒就要受牢獄之災,就算經人打點放出來,這段經歷也是恥辱,影響日後的婚配。
她思前想後,痛苦煎熬,最後不得不答應劉媚孃的要求。
至於馮遠文,做妾做平妻對他而言,都是多了一位女人,這個女人還如花似玉,他當然同意。
而馮老夫人,權衡利弊,劉媚娘這做法,未嘗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便預設了。
劉媚娘便向官府撤訴,開開心心地為嫁入馮府做平妻作準備。
二夫人心情極為煩躁,動輒就打罵下人,東院裡,經常爭吵不斷,烏煙瘴氣的。
但是,讓她煩心的事一件接一件。
本來她當家當得好好的,馮遠征突然就說要分家,而且動作雷厲風行。
馮老夫人心虛,不敢不同意,但是在田地鋪子、宅子、錢財方面的分配,諸多阻攔。
對於分家,馮遠征並沒計較太多,他只要目前所住的西院,對於其他的財物,他只要皇上賞賜的,其餘一概不要。
馮老夫人聽了大喜,以為馮遠征會分得很少。那知道賬房清點的時候,發現,庫房的錢財、珠寶、飾物,大部分都是皇上賞賜給馮遠征的!更別說那些田地宅子鋪子!
這一下,等於把馮府的二分之一的財產都分出去了,剩下的那一些,哪裡還夠馮遠伯兄弟倆用?馮府簡直就是元氣大傷!
馮老夫人看著那一箱箱裝著綾羅綢緞、珍寶古玩、田契地契、金銀錢財的被人流水般從庫房裡抬走,等於把自己的肉挖掉一樣,心裡那個肉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