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求娶(1 / 1)
眾目睽睽之下,安樂公主再如何不滿,也不得不向馮淺行禮。她隨意地福了福,就昂首往前走,經過馮淺身邊時,低聲冷笑說:“你且莫得意,你這個公主,不過是為了賜婚,把你打發掉漠北才封的,替死鬼而已,你還真當自己是公主啊。”
馮淺道:“我從來不當自己是公主。但這個漠北王妃,卻是千真萬確。公主,他日覲見,只怕公主也得跪拜!”
是啊,她知道自己這個公主稱號,不過是為了和親而封的。那又怎麼樣?她是未來的漠北王妃,一國的妃子,這個安樂公主見了她也得行禮跪拜!
安樂公主冷笑道:“先想想自己有沒有命活到回朝覲見吧!那邊可是荒漠,寸草不生,聽說一個月都不能洗一次澡!”說到這裡,她就作勢捂住了鼻子,滿臉的嫌棄。
馮淺道:“馮淺在漠北過得怎麼樣,不用公主擔心!”
“你且嘴硬吧,我等著看你的下場呢。”
安樂公主幸災樂禍地冷笑一聲,得意地抬起頭顱,徑直往前走。
大殿上,陸續有人進來。不多久,大殿上的各位席位,都已經坐上了人。
高高的龍椅上,還是空的,皇上還沒來。
雅雀無聲的當口,忽然主禮太監唱道:“皇上、皇后到~~”
殿外大鐘隨即撞了三下,奏樂響起,皇上攜著皇后,從偏殿出來,端坐在了高座之上。
皇上氣色不錯,精神奕奕的,倒是皇后,雖然鳳冠霞帔、滿頭珠翠,臉上也特別塗抹了脂粉,然後還是掩蓋不住眼下的青白,眼神的倦意,以及舉手投足透露出的疲態。
這段日子,宣恩侯府家破人亡,安樂公主因為汙衊馮溯被禁足責罰,太子不受皇上喜愛,接二連三的事故,讓皇后心力交瘁,一病不起。
換了尋常的宴會,她根本不出席,但是今日是北魏、漠北進朝覲見,如此重要的場合,皇后必須配合出席,所以她才勉強打起精神,坐在了鳳座之上。她看著左邊首席的太子,太子此刻也朝她看過來。
母子兩人目光對碰,太子抿了抿唇,示意皇后放心。這場宴會是他一手操辦的,裡裡外外都打點得不錯。
皇后微微頷首,略略欠身對皇上說:“今日此宴會,隆重得體,皇上可滿意?”
皇上點頭道:“甚好。”
“此事是太子操辦,他費了不少心思,本宮瞧他憔悴不少。”
皇上道:“太子越發的穩妥了。”
皇后聽得歡喜,正想說什麼,這個時候,主禮太監唱道:“魏國仲文太子到~”
皇上正襟危坐,一擺手,示意皇后不要說話了。
便見大殿門口,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這個男子約莫二十五歲,頭戴銀色白狐帽子,身穿銀色衣服,衣領翻出來,邊上鑲嵌的也是白狐毛,頭髮打成辮子散落在肩膀上,容長臉,小眼睛,下巴冒出一圈鬍子,瀟灑之中,頗具威勢。
此人就是北魏慕容垂的兒子慕容明,已有封號,稱為仲文太子。
本來兩國和談,派個大臣過來便可以。但是慕容垂剛剛奪位,放前朝大臣過來,他不放心,便派兒子過來,既顯示出自己和談的誠意,又讓兒子為此立功,壓住朝廷大臣,好為日登基鋪路。
仲文太子雖然五官不出眾,但是有這樣的身高和氣勢,加上是北魏的太子,自然有一股王者氣派,他一身銀白衣裳,瀟灑英俊,這一路翩然進來,引發了世家大族、千金小姐仰慕的目光四處追逐。
仲文太子落座後,主禮太監又唱道:“漠北巴扎王子到~”
這出場的順序,都是有講究的。北魏國力強盛,自然是第一個出場。漠北是小國,當然是排最後。不過這個小國雖小,但地理位置優越,而且戰鬥力一流,不容小覷。要是它倒向了北魏,那北魏如虎添翼,要是倒向大齊,大齊還真的可以想象一下,什麼時候滅了北魏。
現在漠北既不倒向北魏,也不倒向大齊,保持了中立,剛好形成了三國對峙局面,彼此都心安。
與仲文太子的銀白衣裳相比,巴扎王子卻是穿著一身黑色衣裳,足打長靴,腰間束黑帶,顯出了虎背蜂腰。仲文太子有點陰柔俊美,但是這個巴扎卻是硬朗粗糲,粗眉入鬢,目如閃電,高鼻薄唇,身形頎長,頗具男性力量。也許是大漠風沙強勁,他的膚色黝黑,那張臉上還要有很多細微的凹凸不平的坑窪,像是被砸過、被劃過,生生破壞了他俊朗,使得大家根本不會關注他的五官有多好看。
遠看還好,看不清楚,光瞧身形氣質,這是一個俊朗的男子,近看,讓人不敢直視他臉上的皮膚,太粗糙了,估計摸一下,手都會疼。
那些柔情似水的少女愛慕目光,在看清楚巴扎那張臉之後,愣了愣,所有的幻想蕩然無存,慌不迭地轉過頭去了。
馮淺看見這個所謂的漠北王子之後,呼吸微微一頓。這個是她的夫婿,雖然她不在意對方容貌年齡,但是真實出現在眼前時,心裡還是頓了頓。
樣貌實在,不敢恭維…….
不過總算不是一個老態龍鍾、鬍子拉渣的老頭子。
起碼,對方年紀並沒有大多少,外形過得去,至於那張臉……馮淺心想,晚上燈一吹,誰還看得清誰?
再說,能不能到吹燈同眠一床的地步再算!
她有她的盤算,不想與這個男人成婚,躲不過,逃得了吧?
這京城到漠北,路途遙遠,萬里迢迢的,中間難保不會出個意外呢。這個意外,可以是新娘失蹤,也可以是漠北王子失蹤……
想到這裡,馮淺的唇邊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陰冷。
巴扎並沒有留意馮淺,一直走到高座之前,抬眼看著大齊皇帝,那一雙如鷹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特別的光芒,好像帶著一絲仇恨。
皇帝眼一花,眨了眨眼睛再看時,看到的是一臉平靜,眼神真誠的巴扎。
“參加大齊皇帝,願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巴扎的手放在胸前,對皇帝行禮。
皇帝明白這個行禮是漠北特有的禮節,人家是漠北人,不會中土禮節很正常。對於巴扎這番恭賀的話,皇帝很高興。
仲文太子進來,只是點頭示意,而巴扎特意喊了萬歲,兩人的行為便可見高下尊卑。
他一直想拉攏巴扎,今日得見對方如此恭謹謙卑,很是高興:“來人,賜座,賜酒。”
悠揚悅耳的絲竹聲中,一群衣著華麗,容貌姣好、身姿婀娜的舞女赤足走上殿,跳起舞來。
賓主雙方互相舉杯飲酒盡飲,言談之間,甚為歡暢。
酒至半酣,仲文太子眯起眼睛,看著眼前起翩翩起舞的女子,那雪白的赤足,柔軟的腰肢,讓他的眼神有些迷離。
皇上的視線看過,發現了仲文太子的焦點所在,便笑道:“這支舞蹈,仲文太子可喜歡?”
仲文太子道:“喜歡。沒想到中原的女子也擅長歌舞,還長得如此好看。”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巴扎,只見他正慢悠悠地喝著酒,眼睛看望別處,視線並不在舞女身上。
“皇上,聽說漠北和齊朝聯姻,齊太后為他賜婚,把平寧公主嫁與他,不知道今日平寧公主在現場不,可出來讓本太子瞧瞧?”
仲文太子對漠北與齊朝聯姻極為警惕,一旦聯姻,就說明漠北有可能倒向齊朝。他倒想看一看這個平寧公主,到底是何方來頭,他才好有下一步的計劃。
皇上聽說了,便說:“平寧公主是太后的義女,今日也在現場。既然巴紮在此,也好讓巴扎見一見他的未來王妃。”
巴扎聽了,微微點頭,神情有些淡漠,他對於這位未來王妃並沒有表現過多的好奇。
娶她跟娶世間任何一位女子都一樣。
皇后見此,道:“宣平寧公主殿前覲見。”
便有太監唱道:“宣,平寧公主殿前覲見!”
馮淺正吃著點心,忽然聽見太監大聲喊道,她並不在意。
直到哥哥馮溯著急地扯她一下:“淺妹,皇后宣你覲見。”
她才忽地恍然過來,原來自己就是平寧公主。
也是,這個平寧公主純粹是個封號,是為讓她去漠北才封的,等於送她上不歸路一樣,哪裡會有公主的金尊玉貴?
人人心知肚明,背地裡或是幸災樂禍,或者嘆息,或者譏諷,沒幾個真在心裡把她當公主地敬重。她自己自然不會在意,所以,一時間聽到喊這個公主,她沒反應過來。
馮淺便整了整衣裳,斂眉、垂眸,步履不徐不疾地走到殿前,深深地行大禮道:“平寧公主見過皇上、皇后。”
馮淺就這樣站出來了,一下子便成為了大殿上所有人的焦點。
她今日穿著象牙白衣裳,顏色低調,鬢邊也只是插了一支碧玉簪,垂下來一粒拇指大的珍珠,此外,別無飾物。整體打扮素淡,在一群嫣紅奼紫的貴族少女中,一點都不出眾。但是,正是這份素淡,反而讓她有一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雅緻,再加上她已經長高的身形,這樣一站,亭亭玉立,氣度不凡,讓人看了又看。
巴扎平常隨意地喝著酒,此刻聽見聲音,身體突然一僵,急忙抬眼看過,看到了馮淺,整個人頓住了。
皇后心裡恨得牙癢癢的,她恨馮淺恨得要死,只是這種場合,她得雍容華貴、平和得體。
她微微一笑,漠然的目光掃過馮淺,聲音不冷不熱道:“今日魏朝仲文太子在場,本宮身子不適,你且代替本宮,向仲文太子敬酒。”
“是。”
馮淺端起酒杯,款款走到仲文太子面前,舉杯,微笑,落落大方道:“仲文太子,平寧敬您一杯,希望齊魏兩國,從此和平友好,永享太平盛世。”
仲文太子凝看著馮淺,此女子相貌歸為清秀妍麗一類,一眼看過,笑容明麗,聲音清脆,看著還是挺舒服的,他微微恍了一下神。
這女子姿色不錯,如果嫁給了巴扎,日日施展溫柔,吹著枕邊風,可不把粗狂的巴扎迷住了?到時再生下王子,更是地位牢固,要是王子成為儲君,那漠北不就變天了?
仲文太子看著馮淺,心裡盤算,並沒有接過馮淺手中的酒杯,反而望向皇上,說:“齊帝,巴扎可以迎娶這麼美麗的公主,可我身為魏國太子,卻娶不到齊國的公主,這說不過去吧?”
皇上微愣一下,說:“聽說仲文太子已成婚,並有數位妃子,你的婚姻大事,已經解決了,本皇可真是有心無力啊。”
“沒錯,我已有太子妃,可還缺一位善解人意的側妃。齊帝有數位公主,可否賞賜一位公主給本太子呢?都說兩國友好,可不能只是口上說說,得有實質行動。”
皇上心裡很是不爽,和皇后對望一眼。皇上肯定不願意把公主嫁給仲文太子,因為嫁過去不是做正妃,而是做側妃,堂堂大齊朝的公主要屈尊做側妃,簡直就是屈辱。
坐在仲文太子對面的太子,聽見他提這樣的要求,心頭惱火起,毫不客氣地說:“齊魏兩國,素無聯姻的前例。仲文太子提此要求,顯然超出和談範圍。”
仲文太子慢悠悠道:“正因為沒有前例,才要開先例,兩國聯姻,互通友好,世代為睦鄰,何樂而不為之?”
顯然,他是要一意孤行娶齊國公主。
皇上臉色凝重,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大殿上本來歌舞昇平的,突然聽見仲文太子提此要求,眾人皆無心飲食,靜靜地觀看事態發展。
空氣之中驟然凝重,變成了一種雙方暗自角力。
英王這時開聲道:“仲文太子想要迎娶我朝公主,恐怕要失望了,我的皇妹們,已經成婚或者賜婚了。”
仲文太子哈哈一笑道:“本太子已經查清楚了,齊朝有十四位公主,其中十位已經成婚,兩位尚未成年,還有兩位正待字閨中。”
英王聽得臉色微變,這個仲文太子來者不善,居然事先做了調查,對皇室公主婚戀情況瞭如指掌。
他不敢擅自做主,抬眼看著皇上。
皇上不說話,臉色微涼。
仲文太子道:“齊帝,本太子是誠心求娶,與齊朝交好,世世代代友好相處。如若答應賜婚公主,此次和談,本太子可以同意把幽雲六州中的建寧、天水兩州奉上,做為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