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賜婚(1 / 1)
幽雲六州當年在元洪兵敗後被佔,一直沒有收回來,成為齊朝的恥辱和痛處。仲文太子突然同意歸還其中兩州,簡直是天上掉下的陷阱,皇上眼裡閃過了一抹興奮。
大殿上的大臣們都互相對視,既意外,又興奮,還有狐疑。
馮遠征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江山國土,寸土必爭,北魏怎麼會突然歸還兩州?當真如此有誠意和談和迎娶公主?
他心裡有狐疑,但不敢輕舉妄動,得看皇上的反應才做決定。
皇上心潮湧動,沒有誰能拒絕領土。領土就意味著國土疆界,意味著這兩地的人和物產都屬於齊朝。領土與人,都是多多益善。更何況,這兩地原本屬於齊朝,現在歸還,簡直可以祭祖,告慰先人了。
“既然仲文太子如此有誠意迎娶公主,等於朕多了一位乘龍快婿,齊魏兩國世代和睦,何樂而不為?”皇上捻鬚呵呵笑道,“那此事就這麼說定了。待宴會結束,朕再擇日替仲文太子安排婚事。”
大臣們聽了,各自神色有異同。沒想到皇上居然答應了和親。也許,用一位公主換兩個州,真是划算的買賣啊!
仲文太子道:“今日宴會,齊朝眾位公主在場,不如就此把婚事定下來,如何?”
皇上臉色微變,他本來就是想用一個拖字訣,過後等簽訂和談協議,再來談婚事,誰聊仲文太子非得要當場決定。
仲文太子見皇上神色遲疑,便道:“我們大魏,信守承諾,說話算數。所做之事,從來都要速戰速決,怎麼,齊帝,不樂意兩國聯姻?”
皇上一瞬間就已經做了決定,笑道:“我大齊也同樣是信守承諾之國。君王一言,重如泰山。朕眼下有兩位待字閨中的公主,長女為安樂公主,此女為新城公主……”
端坐在宴席上的新城公主和安樂公主聽到,自己的命運就係在了皇上的一言之間,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
新城公主緊緊握著麗妃的手,手心在出汗,她可不願意遠嫁北魏,遠離故土啊!
麗妃此刻也是心神大亂,要是心愛的女兒遠嫁,與自己分離,那如何是好?
而一旁的安樂公主饒是大膽蠻橫,任性刁蠻,這個時刻也是緊張得不得了。
仲文太子的眼神,望向了斜對面坐著的安樂公主,微微一笑說:“素聞安樂公主為皇后之女,尊貴無比,且淑行恭順,宜家宜室,可為本太子紅袖添香,請齊帝成全。”
新城公主一聽,仲文太子沒看中自己,繃緊的身體一鬆。麗妃喜不自勝,皇后的女兒要遠嫁!自己的女兒則可以留在身邊!麗妃嘴上裂成了一朵花。
而高座上的皇后,聽完後身子發抖,要不是顧著皇后儀態,她肯定會站起來,厲聲拒絕!
安樂公主在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後,瞬間就全身僵硬,一顆心立刻沉入海底。
想也沒想,她就站起來,完全不顧公主儀態,指著仲文太子,圓睜眼睛道:“我絕對不嫁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皇上厲聲道:“安樂,不得無禮!”
皇后本來就是一口強撐著,本來以為仲文太子看中新城公主,到時麗妃哭哭啼啼看著女兒出嫁,她心情不知道多解恨。哪知道居然看中自己的女兒安樂?那一口頓時散了,她整個人再也撐不住,身體往一彎,就縮倦在了高座之中。
皇上感覺到皇后的異樣,冷冷的目光瞥過來,壓低聲音,帶著警告說:“皇后,注意儀態!”
皇后怨毒的目光瞪向皇上,怒而不言。
為了江山國土,居然拿親生女兒的一輩子幸福來換取?
皇上道:“安樂自幼受寵,性子驕縱,仲文太子莫要怪責。”
對於安樂公主近乎咆哮的舉動,仲文太子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眯眯地說:“公主乃性情中人,本太子甚是喜歡。”
皇上一愣,瞧樣子,仲文太子顯然很是喜歡安樂。莫非,仲文太子一開始就是衝著安樂而去。
“我不嫁,絕不嫁!”安樂公主簡直要瘋了,就是不肯坐下,衝著仲文太子發脾氣,頭上的珠釵因為晃動得厲害,而發出叮叮叮的碰撞之聲。
“安樂公主,稍安勿躁。”一直端著酒杯,靜靜地站在一旁,成為大家眼中背景板的馮淺,這個時候開聲了,她柔聲說,“安樂,且聽平寧說一句,公主有鳳凰之姿,尋常男兒,哪能陪襯得了?而仲文太子儀表堂堂、談吐得體、氣度不凡,有不世之材,和公主正好是金堂玉女,姻緣相牽呢。公主嫁到魏朝,輔助仲文太子,他日定必貴不可言。”
言下之意就是,仲文太子身為北魏儲君,他日登上至尊之位,你不就是貴不可言,皇后也有可能呢。
仲文太子聽了,臉帶微笑。馮淺這些追捧讚美的話,讓他很是受用。
“既然你覺得是好事,那你怎麼不嫁過去?”安樂公主狠狠地剜了馮淺一眼。
馮淺微笑道:“平寧已賜婚巴扎王子,豈可一女侍二夫?”
安樂公主頓時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此話提醒了皇上,人家馮遠征只有一個女兒,也捨得遠嫁漠北了,現在仲文太子看中了安樂公主,安樂公主卻不肯嫁,還當庭大發脾氣,兩者相比,格局可差遠了。
皇上再也也忍不住了,厲聲喝道:“安樂,坐下!”
皇后被馮淺一點醒,心裡驀地一動,安樂嫁給仲文太子,他為一國儲君,有這份勢力支援,那自己兒子登上皇位,也少了很多阻力。
她立刻喝著安樂:“安樂,聽父皇的話,不可胡鬧。”
雙管齊下,安樂公主再不願意,再不甘心,再憤怒,也不得不聽,鼓著腮幫,氣狠狠地坐下來。
“恭喜仲文太子,預祝仲文太子與安樂公主,琴瑟和諧,白頭到老。”馮淺敵低過酒杯,微笑著說。
仲文太子看了馮淺一眼,說道:“好!”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馮淺垂眸,唇邊露出一絲微不可見的冷意。
仲文太子雖然身為太子,但是境況跟齊朝太子一樣,也是地位不牢固,慕容垂還有一個驍勇善戰的兒子慕容光,虎視眈眈著太子之位。
仲文太子手裡沒有兵權,對此十分擔憂。此次魏齊兩國和談,他主動提出,就是為了領功,回去壓住那幫不服他的大臣武將。所以他需要和齊朝聯姻,而且必須要娶齊帝最尊貴受寵的女兒。本來麗妃受寵,新城公主自然就是最尊貴,就成他心中的選擇。
他進京城之後,在驛館住下來,期間曾換上齊朝服飾,在街上行走,檢視齊朝風土人物,經過一個算命的攤檔,心血來潮找人算命。算命先生說他命格貴不可言,潛龍一個。
仲文太子聽完,認為算命算得很準,又問了他以後的命運。算命的說,如果他想要做一番大事,必須要貴人相助。仲文太子問他貴人是誰,算命的看著他搖頭嘆氣道:“那是皇宮裡的公主,金尊玉貴,你即將再富貴,也難以娶上公主,真是可惜啊。”
仲文太子付上重金,算命的才透露這位貴人是當今聖上的嫡出公主—安樂公主,說此人命格奇特,貴氣十足,有鳳凰之命。
仲文太子聽得心念一動,只有真龍才能配鳳凰,如果娶到了鳳凰,不等於自己有機會登上龍位嗎?
當然,算命先生的話,他是將信將疑。但是要娶公主,卻讓他有了新的算量。
北魏因為連年打仗,國庫早就空虛了。加上慕容一族篡位,根基不穩,很擔心拓跋氏一族反撲,所以他們才會急於跟南齊和談,只要有十年和平的喘息機會,到時恢復過來,自然就能南下,攻打南齊,一統天下。
出發之前,慕容垂給他劃了底線,適當的時候,可以退還當年佔領的幽雲六州中的建寧、天水兩州。為什麼這麼大方退還,那是因為這兩個州發生過疫情,百姓逃難,早就十室九空。北魏本來就人少,無法移民到此地,與其讓這兩州荒廢,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歸還齊朝,等齊朝經營好後,再奪回來。
這些算計,極為隱秘,齊帝哪裡知道?以為是北魏的誠意,自然心甘情願地和親。
兩國聯姻,這可是大事,北魏這邊會送來牛羊馬匹作為聘禮,南齊當然要投桃報李,還以絲綢、布匹、種子、茶葉、瓷器等等。
說到底,就是一場交換,各取所需。
仲文太子娶齊帝女兒,齊朝太子之妹,他日齊朝太子登基,這邊仲文太子有齊朝勢力助力,便能跟手握兵權的慕容光抗衡。
再說,這齊朝公主娶過來,只是側妃。等他登基,如果群臣反對,他可以廢之也可以殺之。
總之,進可攻、退可守。
想到這裡,仲文太子眼裡露出躊躇滿志、得意的光芒,有那麼一刻,他心裡還在感謝那個算命先生,就因為那一卦,推動著他做出了這種的決定。
馮淺把仲文太子的那一絲光芒看在眼淚,閃過輕蔑的譏笑。
那個算命先生,是她安排的!她知道仲文太子深信占卜算命,所以就故意安排一個算命先生,在仲文太子驛館附近擺攤。沒想到,仲文太子上勾了!
皇上心中歡喜,安樂公主在京城中的名氣已經敗壞了,估計難以找到合適的駙馬,倒不如讓她和親,既有歸宿,還能收回失去的兩州。要是安樂為仲文太子生下兒子,那更是捆綁了魏朝的利益,有可能二三十年內邊境無戰事。
他一高興,對馮淺道:“平寧公主,今日漠北王子在此,日後你將隨他回漠北生活,你們倆今日就先見面,你且敬他一杯吧。”
“是。”
馮淺端起酒杯,斟上了一杯酒,腳步移動,款款地走到巴扎面前:“平寧見過王子。”
巴扎站起來,他的身形比馮淺高出一個頭,一下子就在她面前形成了一堵牆。
那一刻,馮淺突然閃過一個熟悉的畫面,曾經,有個人也是這樣的身高……
她壓著翻湧的情緒,抬頭抿唇看著巴扎。
看巴扎的第一眼,她覺得這眼神過於尖銳系列,幾乎接不著他的對視。
這個眼神太過複雜了,複雜到好像有千言萬語,還帶一點熟悉感覺。
馮淺定了定神後,卻發現巴扎看她,只是漠然,對於她這位未來的王妃,並沒有過多的親近。
倒是他臉上的皮膚,遠看還好,近看真的不忍直視,從眼眶以下,臉頰、下巴,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都是坑。就像一條泥路上,因為長期車輛碾壓,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小坑,凹凸不平,跟京城常見的溫潤如玉的男子有極大的反差。
“平寧公主好。”巴扎的聲音,低沉、暗啞,像是破鼓發出的聲音,悶悶聽著就覺得心裡不舒服。
馮淺見過高貴痞氣的林冽,見過英俊冷峻的英王,見過溫潤斯文的羅賢,那怕是光王、平王這些男子,都有極好的外形和良好的修養,可這些男子跟巴扎相比,馮淺對於男人的欣賞頓時幻滅了。
到時此時,她才突然發現,其實自己還是蠻在意容貌外形的。想想一輩子對著這張醜陋的面孔,對著這個陌生的男人生活,日子簡直生不如死!
馮淺掩飾著內心的厭惡,遞過酒杯,巴扎接過一口抿幹,薄唇動了動,似乎想與她說話。
但是馮淺已經垂眸,神情漠然地行個禮後就回到坐席上了。
仲文太子悠閒地喝著酒,吃著肉,不時和皇上談論魏朝的風土人情。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斜對面的安樂公主,就微微一笑,得體大方。安樂公主此刻臉色很難看,氣呼呼的,恨意很濃。她不甘心啊,不願意,不想屈服。仲文太子才不管安樂公主是否願意,感情不是他考慮的。他只想利用齊朝的勢力,實現自己的目標。
太子朝著仲文太子遙遙舉杯,說:“仲文太子,此後我們便是一家人,我不止希望兩國友好,更希望殿下好好待安樂,她一直深受母后寵愛,受不得半點委屈。”
“這個自然,本太子定當好生對待。”仲文太子舉杯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