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大殿之上(1 / 1)
“我身子乏了,想歇息。”馮淺不想聽巴扎說下去,下了逐客令。
“那你好生歇息。這驛館裡的人,你都可以隨時調配。”巴扎溫柔地說。
“我沒這個必要。”馮淺說完,想躺下去。
巴紮上前扶著她:“慢點,你身上有傷,小心扯動傷口。”
馮淺肩膀聳動,想躲開巴扎的手,但是巴扎的手牢牢地鉗住她的雙肩:“馮小姐,就讓本王幫你吧,你無須覺得不好意思,我們即將成為夫妻,本王做這些事情,是應該的。”
馮淺心裡很無語,論巴扎麵皮之厚,簡直比林冽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巴扎的大手之下,她動彈不得,只得接受他的幫助,由他扶住自己的身子,慢慢地躺了下去。
馮淺就在巴扎的驛館裡養傷、調理,中間巴扎找來不少補品,日日讓杜鵑燉給她吃。養了大半月後,馮淺的身子恢復得很好,已經能下床走動,行動如常。
這期間,齊朝裡風雲翻湧,山雨欲來,各路人馬爭權奪利,沸沸揚揚。
魏國三十萬大兵壓境,齊帝把太子關在牢獄裡,本來是想做個姿態,到時再找個替死鬼,替太子認罪了事,安樂公主就是這個替死鬼。
皇后不知道皇上的真實打算,知道安樂公主被賜死,太子關在牢獄裡後,急怒攻心,不顧生病的身體,直闖勤政殿,怒氣衝衝地質問皇帝:“皇上為何把太子關起來?他明明就是被冤枉!皇上為何如此是非不分!”
齊帝此時正和朝臣商議著,聽見了皇后的指責,臉色頓時暗了下來,皺著眉頭說:“皇后難道沒看到朕在和大臣商議政事嗎?有什麼事等散朝後再說!”
皇后怒道:“太子的事難道不是政事嗎?!”
“好,那皇后打算怎麼樣?”
“臣妾懇請陛下收回成年,把太子放出來!太子身為一國儲君,自幼聰明,識大體,有才幹,明知道齊魏兩國和談,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了仲文太子,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所以,太子是被人冤枉!”
“朕自有主張!”因為這些大臣之中,有魏國的使者,齊帝不願意多談。
“皇上!太子必須放出來,否則,朝臣會怎麼看他?天下的子民怎麼看他?”
身為儲君,太子是不能在名聲、行為上有任何差錯,否則他日登基,就很容惹來爭議!皇后必須為自己的兒子據理力爭。何況這一次是謀殺魏國太子,一旦被坐實,太子不僅被剝奪太子之位,還有可能性命不保!
齊帝本來就為此事焦頭爛額了,皇后還當眾質問與指責,讓他很是惱火:“皇后身子不適,就應該在鳳儀宮養病,朝廷之事,朕自會處置!”
“皇上,太子是您自幼看大的,他的為人您最清楚,他溫和敦厚、聰慧決斷,是斷斷不會謀殺魏國太子,把自己陷入如此境地。這當中一定有誤會,懇請皇上把太子先放回府上,再調配精兵干將把此事徹查清楚,否則,皇上一來就把太子關進牢獄,朝臣和百姓都以為太子真的殺了人。萬一查出太子是冤枉的,事情就不好處理了。”
皇后的意思是,皇上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太子關起來,很容易給人誤解,以為太子真的殺人,人言可畏,到時查出跟太子無關,但太子的名聲已經受損,影響儲君位置,動搖國本。
齊帝聽了,神色鬆動,若有所思的樣子。
“父皇,切勿不可!”光王這個時候站出來,開聲說。
皇后怒瞪光王:“殿下要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嗎?哦,本宮明白了,太子有事,殿下就可以上位了,是吧?”
光王神色惶恐道:“娘娘怎麼能說這種話?我心如日月,皇天可鑑,娘娘為何如此擠兌我?我站出來說話,不過是為了太子著想!娘娘,您想一想,魏國的仲文太子在齊國沒了,太子涉嫌其中,總得要給魏國一個交代!娘娘您說太子是冤枉的,說太子沒有理由殺魏國,可這些口說無憑,得有證據啊!”
皇后生氣道:“太子當日並沒有上到觀雲臺,仲文太子出事時他並不在現場!他的隨從可以作證!”
“可這些隨從是太子的,很容易讓人覺得偏幫太子。”
“光王!當日太子出府的時候,你不就是來太子找他嗎?後來不是一路跟隨太子嗎?太子有沒有殺人你最清楚!”
光王道:“沒錯,當日太子赴約時,我確實有事來找太子,但是他神色緊張,找個藉口撇下了我。等我趕到王室山下時,太子的隨從已經跟仲文太子的侍衛打起來,太子身上都是血!我並沒有看到太子殺仲文太子---”
“這不就對了,你沒有看到太子殺仲文太子!太子是冤枉的!”皇后揪著光王的一句話不放。
光王神色淡定,對皇后說:“娘娘,我是沒看到太子殺仲文太子,因為那是仲文太子已經死了。娘娘,您關心太子,我也關心。此事不是我力證太子沒事就能服眾的,得有證據。如今此事已經讓齊魏兩國關係緊張,更加秉公執法。若是父皇聽了娘娘所言,把太子放了出來,魏國知道了,不知道會掀起怎樣的波瀾!娘娘可不能只顧著太子,心中也得有公正大義,更何況,今日站在殿上的,有魏國的使臣!”
最後一句話,讓皇后的臉色唰地白了。
“魏國使臣見過齊國皇后娘娘。”一個身穿胡服的中年男子站出來,高聲說道。
這下,大殿上的氣氛就詭異地安靜了。
皇后臉上無血色,心裡大罵自己氣昏頭,沒有留意到殿上魏國使臣!那自己這點小心思不就給魏國使臣看穿了?
齊帝臉上掛不住,冷哼一聲:“皇后,此事到此為此,請你回鳳儀宮好好養病!”
皇后心裡絕望了,這一次,太子救不回來了!
她也惱恨齊帝,沒有事先說清楚這殿上有魏國使臣!還有光王,都不知道齊是不是故意套自己的話,讓對方看到他的秉公處理,撈個好感!
“是臣妾魯莽了。皇上聖明,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還太子一個公道清白。皇上,臣妾還有一事。”
“說。”
“安樂自幼體弱多病,性子有些乖張刁蠻,但本性還是善良友好的。她近日在觀雲臺跟馮遠征之女馮淺,因為瑣碎事情有了爭執,無意中刺傷了馮淺,馮淺並無大礙,皇上關她幾日做些懲罰便可了,為什麼要賜死?她並沒有犯下彌天大罪啊!”
皇后想救安樂公主,雖然她惱恨安樂公主任性刁蠻,做事心狠手辣,不計後果,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她不忍心看著她去死。
皇后不提此事還好,一提此事,齊帝臉色就很不好了。
光王在旁邊說:“娘娘,您說得倒是輕巧,哪裡是無意中刺傷馮淺?在場的宮女、甚至仲文太子的隨從都可以作證,安樂是往死裡要刺死馮淺!兒臣知道娘娘寵愛安樂,但是也得分個是非曲直,馮淺再不濟,也是馮遠征的女兒,不能自己的女兒當寶貝,別人的女兒就可以任意宰殺吧?若是這樣,父皇如何治國,如何服從?”
他想打擊皇后,太子入獄,安樂賜死,真執行到位,皇后一下子沒了一雙兒女,不崩潰才怪!母妃麗妃早就千叮萬囑,一定咬著皇后不放。只要皇后跨了,倒了,母妃才有機會上位。母妃如今已經是貴妃,位同副後,皇后倒了,母妃做中宮之主的機會最大!母妃一旦成為皇后,自己便能成為太子!
無上權勢就在眼前,光王豈會放棄?
皇后聽得胸口陣陣做痛,眼前有些發黑,一時間看不清高座上的齊帝。她喘了口氣,咬牙說:“光王,安樂到底也是你妹妹,為何你一定要她死?”
光王道:“娘娘,我幫理不幫親,這次,是安樂妹妹做錯了!再說,若馮淺只是將門侯府的小姐便罷了,馮將軍大量,未必會追究到底。但馮淺如今是漠北王妃,不日將和親遠嫁漠北,安樂她刺傷的是漠北王妃!”
“夠了!此事不用光王提醒,本宮如今要問的是皇上的態度!皇上,請您念自幼看著安樂長大的份上,這次就繞她一死吧!您可以罰她去甘露寺做一輩子的尼姑,也可以禁錮她在宮中,總得留下她一命吧!皇上,臣妾身子越發的不好了,如果安樂不在,臣妾如何獨活?”
“啟稟皇上,治理國家當以理服人,切勿感情用事。”說話的是麗妃的父親,郭太傅。
齊帝看著皇后灰白憔悴的臉色,知道她身子真的不好了。他雖然對皇后不再喜歡了,但到底是一路患難走過來,多少有點感情。他確實不忍心殺安樂,但是郭太傅說得也對,不能感情用事,要服眾就得以理服人。
再說,他有心想保太子,想把安樂推出來,作為殺害仲文太子的兇手,讓太子躲過這一劫,所以安樂必須死!這點心思,他不會當著大臣以及魏國使者的面前說出來。
他皺起眉頭,不耐煩地對皇后揮手道:“皇后既然身子不好,那就不應該來這裡,來人,送皇后回宮,好生照顧!”
皇后絕望了:“皇上--”
左右太監領命上前,道:“皇后,請!”
皇后感覺那個高座上的齊帝,已經面目全非了。那嫌棄的表情刺痛了她。當年那個少年郎,還在腦海裡,宛如三月桃花那樣美好,只可惜,這些年,大權在握,猜度多疑,已經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而肚皮上那塊被熱餅燙傷的疤痕,仍然時不時提醒她,曾經,她為他奮不顧身,付出過一切。他也信誓旦旦,會與她共享天下,攜手白老。
如今呢?誓言猶在,但人已經陌生了,並且冷血得很。
“皇上,難道你忘了當初那兩個大餅之食了?”絕望之際的皇后,再次舊事重提,盼齊帝能有一絲內疚,放過安樂。
“皇后!”齊帝厲聲大喝,臉色很不好,眼裡閃過惱怒,大殿之上,居然敢提這事?她是嫌大臣們不知道他當年曾經狼狽過嗎?
皇后越是糾纏,越是無理,齊帝心裡就越是嫌棄,想殺安樂的念頭就更加強烈。
他覺得安樂之所以變成驕縱蠻橫、狠心暴戾,完全是皇后一手造成!有這麼一個寵溺無度的母親,自然就有無法無天的孩子!
“下去!”齊帝不想再廢話了,毫不客氣地下驅趕命令。
皇后眼裡的光芒消失了。她知道再也無法喚起皇上一絲一毫的舊情了。
“臣妾告退,願皇上安康喜樂,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完,她轉身,緩緩地走出這威嚴空曠的大殿。
殿外的陽光猛烈,一下子照得她的眼睛睜不開。
她舉手在額頭,擋住了眼光,眯起眼睛,看了看周圍。
勤政殿地勢最高,能看到皇宮重重疊疊的樓宇,灰牆黛瓦,雕樑畫棟、斗拱飛簷,極為巍峨、壯觀、莊嚴。
她進這座皇宮也有二十年了,這二十年來,她對這座皇宮其實陌生得很。這是一座牢獄,在裡面,沒有自由,沒有嚮往,有的是對權力的渴望與追逐,算計、猜度,還有對大權旁落的恐懼,日日夜夜,不得安息。
她曾經站在了最高位上,鮮花與權力簇擁著、包圍著,人生得意,肆無忌憚。就如她此刻所站的位置,居高臨下,俯視眾生。
然而,這都是鏡中花水中月,所有的榮辱,全繫於一個人身上,他一旦不歡喜,自己便從天堂到地獄。
可悲的是,她居然花了二十年時間去了解這個真相!
太遲了,太遲了!
皇后內心好像有什麼東西崩塌了,她唇邊露出淺淺的譏笑,然後身子一轉,就從高高的臺階上滾了下去……
一旁的宮女太監都嚇壞了,尖聲大叫起來:“皇后暈倒了,皇后暈倒了……”
***
安樂公主被關在大牢裡的最裡面。
雖然牢獄是陰森、悶熱、散發著難聞氣味,意味著絕望與死亡的地方,裡面的境況自然很差,但也分三六等級的。
沒錢沒勢的人,就關在最差的牢房裡,地板上的潮溼的,有難聞的尿騷味,通風不好,沒有窗戶,暗無天日的,關在這種牢房裡,加上對死亡的恐懼,不到半個月,人就容易崩潰絕望,有自殺的,也有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