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不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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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錢有勢的,那待遇就不一樣,因為難保這種人日後會放出去,混得風生水起。所以一般會分配到有窗戶的牢房,地上鋪了柔軟的稻草,牆壁上點著一盞水油燈,三餐定時送來,獄卒也好言對待,總體來說,除了心情憤懣之外,其他別也沒有特別難以接受的地方。

比如,安樂公主就關在這樣的牢房裡。

她的靈魂、思想原本就是馮潤的,只是借用了安樂公主的身子。

先前她已經住進過這種牢房,沒想命運重複,居然還再一次進牢房?

她瞧瞧周圍的環境,跟當初關的那間一模一樣!

她驚恐地左右張望,大夫人那滿臉關愛之中,露出一絲的陰冷的面孔,彷彿就在面前。她忍不住大叫一聲,衝到牢房門前,拼命地搖著鐵柱,弄得哐哐響:“來人,來人!”

她是公主,不是普通千金小姐,她一叫起來,很快就有獄卒過來。

“公主,您有什麼事?”

“我不要住這間房!這房間太可怕了!我要換房!”

獄卒為難地說:“公主,小的沒有權力換房。”

“那喊你們管事的過來!”

“我的頭今日歇息。”

“什麼?!”

“公主,其實,這間牢房已經是所有牢房裡最好的一間了,您瞧,還有窗戶呢。再說,其他牢房都滿了,關著人。等他們都判刑斬首後,才可能騰出位置來,需要公主您等一等。”

安樂聽得一愣,敢情這牢房像住旅館一樣,等人走了才有空房?關鍵是,這個牢房裡關的是死囚,也就是說,能騰出位置來,就說明這個死了。人都是忌諱死亡了,安樂公主也不例外。她可不想在死囚待過的牢房裡!

獄卒看著安樂公主驚疑不定的臉色,便問:“公主,請問您還想換房嗎?”

安樂公主揮手不耐煩地說:“不了,就這間吧。”

安樂公主心裡很煩躁、憤懣、焦灼。

她沒想到事情會失控,自己竟然變成了階下囚。本來當時聽見仲文太子被殺,安樂公主因為驚慌,並沒有繼續砍馮淺,哪知道一轉頭,馮淺就受傷了。皇上是非不分,直接就把她打入牢獄。

她金尊玉貴慣了,突然地獄式的轉變,如何受得了?

看樣子,皇上鐵定不會放過來她的,眼下這個時候,唯有皇后才能救她。安樂公主是皇后唯一女兒,皇后一定會奮不顧身把她救出來的。

想到這裡,安樂公主心裡稍微安定些,不再大喊大叫了。

她耐心地等待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外面世界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安樂公主完全不知道。

倒是這天晚上,獄卒送來的飯菜與往日不同。

平日的飯菜也不差,有魚有肉,有葷有腥。但今日的居然送來她最愛吃的蝦丸雞肉湯、酒釀清蒸肉丸、紅燒排骨、清炒白菜,還有一碟粉紅可愛的蓮花糯米糕。

這肉與菜都很新鮮,還很對安樂公主胃口。安樂公主吃得很歡喜,問獄卒:“哎,是父皇讓御膳房的人,特意為我做的吧?”

“是的,是御膳房的人送過來的。”

這是一個訊號,說明皇上最終心疼她,要把她放出去了。

安樂公主冷哼道:“你們這些小的,記得在這些日子裡把本公主伺候後,不然惹本公主一個不高興,出去就就讓父皇責罰你!”

那獄卒瞧著安樂公主,神色有些古怪。

安樂公主怒道:“你看著本公主做什麼?沒大沒小!回頭本公主喊人挖掉你雙眼!”

那獄卒一點都不害怕,說:“公主你就慢慢吃吧。吃完了這一頓,以後未必會有更好吃的。”

安樂公主大吃一驚:“什麼意思?”

她反應很快,裡面想到了什麼,手中筷子夾著的肉丸,“啪”地掉在湯裡,濺起的湯汁都灑到她的羅裙上。

她顧不上這些,猛地撲到牢門前,緊緊地抓著鐵柱,鐵柱的冰涼,鐵鏽還咯手。

“難道,這是最後一頓?父皇要殺我?!”

那獄卒道:“小的只是負責看管和送餐。送餐的人讓我跟公主說,好好吃,方便日後上路,至於其他的。小的真的不太清楚。”

“不可能,不可能!”安樂公主拼盡全身力氣,聲音尖厲扭曲,“父皇這麼疼愛我,肯定不捨得我死!一定是有人假傳聖旨!”她拼命搖晃柱子,“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見父皇!我是安樂公主,尊貴的安樂公主,我的母后是當今皇后,她怎麼可能看著我去死!”

那獄卒看慣了這種的場面,對於安樂公主的瘋狂崩潰,無動於衷,說:“公主,您喊也沒有用,這大牢裡,死了不知道多少王侯將相、王子公主。我勸您啊,還是省點力氣,好好的吃飯睡覺,爭取多活幾天呢。”

獄卒的話擊潰了安樂公主,她無力地癱在鐵門前,淚水流了下來。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過是刺傷了馮淺而已,一個將門之女,能跟我這個尊貴的公主相比嗎?至於要我的命嗎?如果父皇不解氣,我可以跟馮淺賠禮道歉啊,為什麼要我死,我不服氣,我不甘心,我要見父皇!我要見父皇!來人,來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不甘心地大吼大叫,聲音在牢房裡迴盪著,淒厲而恐怖。

“公主,稍安勿躁!”一把男子聲音響起。

安樂公主抬眼看過去,只見來人穿著官服。獄卒看見他,連忙行禮道:“張廷尉好。”

廷尉就是監獄裡的頭領。

安樂公主不認識他,但是她公主,她當即傲慢地說:“把我放出去,本公主要見父皇!”

張廷尉說:“這點小人可沒有這個權力,小人奉旨關押公主,職責所在,萬萬不可私自放走公主,這可是死罪!”

這條路走不通,安樂大聲道:“為什麼把我關起來?為什麼給我送這個所謂的最後的晚餐?父皇要定罪,自然有聖旨,你們敢假傳聖旨?這可是抄家滅九族的死罪!”

“給下官十個腦袋,下官也不敢假傳聖旨。皇上已經下旨賜死公主,定於三日後執行,公主如今,還是省點力氣,好吃好睡吧。”

“不可能,不可能,父皇不會這樣對待我的!”安樂不願意相信,頭像撥浪鼓一樣搖著,神色惶恐而茫然。

“信與不信,在於公主。下官只是傳旨和執行。”

“父皇為什麼要殺我啊?!”

“下官聽說公主為了拒婚仲文太子,密謀設局殺了仲文太子,還連累的太子,皇上震怒,下旨賜死。”

“我沒有殺仲文太子,我沒有!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皇上旨意已下,公主還是不要做徒勞的掙扎吧。”張廷尉不想跟安樂公主費口舌了,瞪了獄卒一眼:“還待在這裡幹嘛?其他的事情不用做啊?邊上那間牢房,裡面那個死囚今日菜市口砍頭了,趕緊處理一下牢房,一會兒還有幾個罪犯要關進來!”

獄卒連忙道:“是,小的這就去做。”

兩人說著,並沒有理會安樂公主,轉身就走。

安樂看公主看著他們的背影,知道他們一走,等於斷了自己跟外界的聯絡。一瞬間,她已經想到一個念頭,立刻大叫道:“回來,回來!本公主有事!”

張廷尉本想一走了之,但念及她貴為公主,又是皇后之女,太子之妹,便回頭道:“公主何事?”

“麻煩你幫我傳個話好嗎?幫我去將軍府裡,讓馮淺來這裡看我一眼,我有些話要跟她說。”

張廷尉聽說過安樂公主與馮淺之間的恩怨,聽完頓時一愣。

安樂公主想到了什麼,馬上說:“不必擔心我會傷害馮淺,你瞧我都關在了牢獄裡,哪會傷害她?我和她之間只不過有些誤會,如今我出不去了,想讓她進來一趟,我想跟她好好道個歉。”

張廷尉猶豫了,大牢可不是任何人說來就來。但這個是公主……

“好吧,我負責傳話,但對方能不能來,我可不能擔保。”

“只要你把話傳到了,我相信她一定回來的。我都是臨死之人了,只想臨死之前,好好跟她道別,讓她別再記恨我,那麼我在泉下也安息了。”

安樂公主心想,我姿態擺得這麼低了,馮淺你肯定會來。

只要馮淺能來,她就有辦法把她拉下來。

臨死之前也要拉個人來墊背!

她絕對不會讓馮淺好過!

***

張廷尉並沒有敷衍安樂公主,畢竟人家是金尊玉貴的公主,這話兒他得傳。只是馮淺不在將軍府,而是在巴扎王子下榻的驛館。

馮淺那個時候正在廳裡喝著人參雞湯。

張廷尉說完,馮淺就說:“謝謝張大人,這信兒我收到了。您跑一趟辛苦了,杜鵑,去拿一錠銀子過來。”

“馮小姐,不用不用,您太客氣了。”張廷尉心裡歡喜,嘴上在推卻著。

杜鵑很快就拿出一錠銀子,遞給了張廷尉。

張廷尉稍微推卻一下就收下了,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那,馮小姐,我把話捎給您了……”張廷尉頓了頓,想到安樂公主即將賜死,既然見馮淺是她的心願,怎麼也得滿足,“安樂公主說,她是將死之人了,希望臨死之前能跟您說上幾句話,請馮小姐移步牢獄,見一見她吧!”

馮淺還沒說話,一聲低沉的嗓音響起:“不行!”

巴扎走了進來。

張廷尉愕然一下,馮淺道:“這是漠北的巴扎王子。”

張廷尉急忙行禮。

巴扎道:“馮小姐是我的王妃,她的身子剛剛恢復,牢獄陰氣很重,怎麼可以讓她去這種地方?再說,這個安樂公主刺傷了王妃,如今還要見面,她到底打什麼主意?”

張廷尉被巴扎一番質問,說不上話來了,他猶豫一下,說:“可是,這是安樂公主……”

“但馮小姐是我的王妃!”巴扎毫不客氣地說,他臉上的皮膚如此之醜陋,一生氣起來,更是陰沉嚇人。

張廷尉心裡迅速盤算,自己雖然答應了替安樂公主傳話,可沒答應一定把人帶到牢獄。再說這個馮淺是將軍之女,還是漠北的未來王妃,怎麼可能為一個將死之人得罪這位尊貴的王妃?

想到這裡,張廷尉便不再說什麼,拿著銀子離開了。

馮淺沒想到巴扎會阻止自己去牢獄,問:“為何不讓我去見安樂公主?”

“難道你想去見她?”巴扎反問。

“我肯定不會見她。”馮淺道,“她已經賜死了,以她的性格,一定恨我入骨,這個時候見我,絕對不會是懺愧、道歉,而是有可能要挖個坑給我,讓我跳下去!”她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我有這麼笨嗎?”

“我的王妃肯定很聰明。”巴扎也笑起來,眼裡光芒流動。他的眼睛真是好看,輪廓清晰,雙眼皮的摺痕明顯,眉毛很濃密,飛入鬢邊之中,英氣勃勃,馮淺覺得,他的這雙眼睛,讓她可以暫時忽略他臉上那皮膚的粗糲醜陋。

雖然她並不喜歡他,但沒想到在見不見安樂公主這件事上,他居然和自己想法一致,倒讓她想看看他是怎麼看的。

“安樂必須要死,齊帝不僅要給我一個交代,還給魏國一個交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安樂會是殺還魏國仲文太子的主謀。”

“那太子的罪名不就輕了?”

“對。齊帝想要保住太子。”巴扎唇邊有絲深意,說,“齊帝想保住太子,不知道其他皇子是否願意。”

馮淺心裡一動,她聽出了這話裡,有看熱鬧的嘲諷,還有一絲恨意,這巴扎是漠北的王子,這些年,齊國疲於應對魏國,簡直忽略了漠北,兩國好多年沒戰事了,他何至於這般恨齊帝?

“那你覺得哪個皇子最不想皇上保住太子?”

巴扎忽然轉過頭來,看著馮淺,道:“馮小姐也對當下朝廷政事感興趣?”

馮淺淡淡道:“關心國事,乃齊國子民的本分。何況我父親是將軍,平日裡多有談論政事,所以,我多少也有所耳聞目睹。不過巴扎王子居然也對齊國朝廷政事感興趣,真是讓人意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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