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白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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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上,一圈人跪在殿下,頭都不敢抬起來。

皇上失控地咆哮道:“誰讓你們逼死太子?誰讓你們逼死太子!”

劉大人顫巍巍地抬起頭來,老淚縱橫地說:“皇上,老臣並無逼死太子之意,老臣這是勸太子回牢房裡,等待著訊息,誰料,誰料太子就…….就……”

“我讓你勸,我讓你勸!”皇上衝上前就一腳踹在劉大人胸口上,把劉大人踹在地。

“老臣該死,老臣該死!”劉大人不敢喊痛,繼續匍匐在地。

“你該死什麼!你該死什麼!整日只知道喊該死,如今是朕沒了兒子!”皇上怒不可遏。

太子雖然魯莽,雖然不夠聰明機敏,雖然闖了很多禍,雖然他恨鐵不成鋼,但是終究是自己的兒子,親骨肉!皇上怎麼可能不痛?

更何況,太子臨死之前那句“來生不要生在帝王家”,深深地刺痛了皇上。

皇上想到了骨肉相殘,想到帝王的殘忍無情。他禁不住悲慟起來。

他冷眼看著劉大人,說:“既然朕沒了太子,那你也要嚐嚐喪子之痛,來人!”皇上大喊一聲,有太監跑過來聽旨,“去,劉大人家中,賜死他的長子!”

劉大人全身發抖,嚇得得快要暈過去。他怎麼也想不到,今晚去了一趟監牢,就沒了一個兒子!這皇上喜怒無常到了這種地步!

可他抗旨不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父皇!”光王覺察到皇上的瘋狂,喊了一聲。

好了,皇上的注意力轉移到光王身上了,他狠狠地瞪著光王,“你皇兄,臨死之前,說你滿腦子都想坐上太子之位,都想取代他!”

“父皇明察啊,兒臣怎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頭?”

皇上嘿嘿冷笑道:“你沒有?你當朕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啊?這皇位,誰人不喜歡啊?你敢說不喜歡嗎?”他伸手指向了身後的寶座。

光王急於撇清關係,連忙說:“父皇,兒臣如有此念頭,天打雷劈!”

“好好好!”皇上大聲道,“可太子身為你的兄長,你在現場咄咄逼人,並無半分兄弟之情!既然你對太子之位絕無想法,那從此朝廷之事你無須染指,回府上做你光王去,沒有朕的旨意,不許上朝!”

光王腦袋嗡的一聲響,皇上這是變相廢了他嗎?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皇上:“父皇,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剛才不是發誓對太子之位絕無想法嗎?你排行第二,太子沒了,本來就到你上位做太子。既然你不想做太子,那就老老實實做你的光王,享受你的榮華富貴去!”皇上笑得極為陰冷,眼裡沒有半分感情。

“父皇,父皇,兒臣,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光王心頭大亂,後悔不迭,早知道剛才就不要一口答應不染指太子之位,哪知道皇上來真的!讓他從此沒有了權力,一輩子都不能參議政事,一輩子的雄圖大志,理想抱負,全沒了,全沒了!

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皇上冷冷道:“朕金口已開,絕無戲言!”

絕望如潮水般撲過來,光王瞬間就窒息。

皇上的話就是聖旨!

他軟癱在地上,整個人靈魂都被抽空。

眼前這個金光閃閃的寶座,這麼的近,近到隨時可以登上去,享受權利巔峰帶來的快感,享受操控他人命運帶來的樂趣,但是又那麼的遠,遠到一輩子都夠不著,遠到如漫長黑夜一樣,無窮無盡的絕望!

他奮鬥的目標就是想坐上太子之位,那知道竟然被皇上滅了希望,這跟硬生生地折騰雄鷹的翅膀,一輩子飛不起來有什麼區別?

英王匍匐在一旁,頭也不敢抬,大氣也不敢透。這麼冷的天氣裡,他的背部全是冷汗。

權力如巨石,每個人就如螞蟻,被碾壓得屍骨無存!

原來,成敗得失,不是靠個人努力,而是看皇上心意!

他要你生,你跪著也要生,他要你死,你必須立刻死,一刻也不能停留!

這個時候,有太監走過來,想帶走光王,卻在突然之間,發出一聲尖叫:“啊~”

皇上聽到尖叫聲,心煩意亂,怒道:“殿前失儀,拖出去,斬了!”

馬上就有兩個護衛,把那個倒黴的太監拖走,這個太監拼命叫著:“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沒用。

皇上要你死你就必須死!

另一個太監雙腿打顫,聲音顫抖:“皇上,光王,光王……”

“光王怎麼了?”皇上極度暴躁不耐煩,轉身大吼。

太監指著癱在地上的光王,震驚得臉色都白了,說不出話來。

只見地上躺著一個人,瞧著服飾樣貌,是光王無疑,但是他的頭髮,金冠不知道何時掉下來,散落了一地的長髮。本來烏黑濃密的髮絲,此刻竟然根根變白髮,雪一樣的白,震驚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原來,萬念俱焚的光王,就在這一瞬間,頭髮竟然全白了!

皇上心頭大震,眼前這個眉目英俊的兒子,竟然瞬間蒼老幾十歲,容貌憔悴,頭髮如雪,神情木然,像行屍走肉一樣,對人間已經沒有什麼念想了。

“皇兒……”皇上突然後悔了,後悔對光王這麼狠。

但是光王充耳不聞。他在太監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木然地朝皇上行個禮,就這樣晃晃蕩蕩地走了出大殿。

皇上身子一晃,差點摔倒,旁邊的太監急忙扶著他。

英王急忙道:“父皇小心!”

皇上站穩身體後,強忍著內心巨大而劇烈的情緒,冷冷道:“小小挫折打擊都承受不了,如何擔當大任!廢了也好!”

做皇上,就這麼容易做的嗎?

沒有鐵一般的意志,沒有雷霆狠毒的手段,沒有事無鉅細的算計,沒有六親不認的狠心腸,能當上嗎?

自己只是讓他不要接觸政事,並沒有把話說死,可他居然就一瞬白頭!

如此脆弱,如此不堪打擊,要來何用!

他兒子多的是,不在乎一個廢材!

誰也沒想到,有些人的命運在一夜之間就被改變了。

安樂公主越獄被亂箭射死,太子闖出牢獄不成功,竟然自殺;光王被剝奪所有權利,一瞬白頭,;刑部尚書劉大人的長子更是飛來橫禍,好好地在家中坐著,結果就莫名其妙地被賜死;至於皇上在勤政殿上咆哮,死了幾個太監,根本就不算事兒了。

朝廷之中,人人自危,個個噤若寒蟬,都小心謹慎,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生怕一開口,說錯了,就人頭落地;或者像刑部尚書劉大人一樣,僅僅是插了一句話,自己的長子就沒了。

既然太子死了,不管是什麼原因死的,總算能給魏國一個交代。但是原先用於和親割讓的幽雲兩個州的承諾,魏國根本就不認賬,甚至要求齊國賠償了一筆錢,包括金銀珠寶、絲綢茶葉等,作為仲文太子之死的補償,才肯罷休。

皇后知道一雙兒女雙雙殞命,遭受不了此打擊,本來就虛弱的身子,更加沒有求生欲了,沒兩天就撒手人寰。

安樂公主死得不光彩,太子死得很窩囊,所以,這兩人的喪事都沒有大辦,甚至是有點偷偷摸摸的意思。但皇后是皇后,一國之母,皇上辦得很隆重,宣佈輟朝三日,不鳴鐘鼓。文官三品以上、武官五品以上,並五品以上的命婦,於聞喪之次日清晨,素服至鳳儀宮,具喪服入臨行禮,不許用金、珠、銀、翠首飾及施脂粉,喪服用麻布蓋頭、麻布衫、麻布長裙、麻布鞋。其他文武官員皆服斬衰,自成服日為始,二十一日結束,軍民男女皆素服三日。

一應喪禮儀制全都不是禮部草擬,而是皇帝硃筆御批,追封皇后為溫淑賢皇后,說皇后“乃朕髮妻,溫柔賢惠,淑行恭謹,正位中宮二十載,兢兢業業,侍奉朕,恪盡婦職”,並將聖旨曉諭六宮,以做表率,如此慎重其事,完全看不出有丁點冷落過皇后的跡象,並賞賜皇后母族,加官進爵。

百姓們都議論紛紛,說皇上重情重義,對皇后一往情深,讓人感動。

訊息傳來馮府,杜鵑說:“喪禮的規格這麼高,皇上對皇后真好啊。”

馮淺淡淡道:“人都死了,再多的賞賜,再隆重的喪禮,有什麼用呢?”

皇上這麼隆重其事,並不是表達他對皇后的感情有多深,而是想展示出一個深情寬厚的皇帝形象,畢竟,他對太子、安樂公主還有光王這麼刻薄,會讓朝廷震動,人心惶惶的。

他必須在皇后的喪事上做文章,收割萬民的愛戴、文武百官的擁護。

馮淺忽然間,想起在銅鏡裡見到的自己一生,最終不也是被割喉毀容,死得極為痛苦悲慘,英王還把自己風光大葬,讓大臣子民交口稱讚仁厚深情,這一幕,不就正跟眼下發生的一模一樣了?要是自己沒有避開了英王,只怕,按照命運的安排,只怕,眼下躺在棺木裡、死不瞑目的,就是自己吧?

果然,最是無情帝皇家,連感情的付出,都是有目的,有圖謀。

她去掉了所有的金銀飾物,換上了素服,對杜鵑道:“吩咐下去,讓院裡的所有下人們都穿上素服。另外,記得把門口掛上白燈籠,走廊裡掛上白布。”

皇上要文武百官著素服為皇后默哀,所以不能穿紅著綠,更不能辦喜慶之事。第二天有誥命的女眷就要進宮跪拜祭奠,當晚馮淺就得準備進宮所需物品。

等這些東西準備完了,都將近子時了。

馮淺覺得眼皮兒有點重,走到榻邊坐下,挑了挑床邊的炭火,打算上床睡覺,忽然間聽“噗”的一下鈍悶的落地聲音。

馮淺的手一頓,回頭看見視窗閃現一個人模樣,不由得怒火如同這熊熊發亮的炭火一樣:“林冽!”

那人進了屋,反手關了窗,動作自然得像是回到自己的房間一樣,臉上那張醜陋的面孔就露在燈火之下,讓人不敢多看一眼,但是那雙眼眸卻有神采,勾人得要命。

元冽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普天之下,也只有你喊這個名字,而沒有性命之憂。你還是喊我巴扎吧。”

馮淺明白了,元冽不想身份暴露。

他揹負著血海深仇,也許,換了別人,知道他的身世,只怕已經沒命了。

想到這裡,馮淺心裡便掠過一絲怪異的感覺,說來,自己還得感激他不殺之恩?

“你來做什麼?巴扎王子!”馮淺一字一頓地問。

“看看我的王妃睡了沒有?”

說著,元冽便拿過一張凳子,在馮淺面前做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馮淺氣得牙癢癢,別過臉,道:“現在你看到了,那可以走了吧?”

“你怎麼這麼晚還沒睡?不會是惦記著我吧?”

“想得美!”馮淺氣得要瘋了,油嘴滑舌!

“我還真這麼想啊。你不是說,我是你的情郎嗎?”

馮淺臉一熱,怒道:“我什麼時候說過?”

“就前日,你不是說不願意嫁給巴扎王子,你心中已經有一個情郎了嗎?那不是說我是誰?”元冽眼裡,都是頑劣的笑意。

巴扎是他,林冽也是他。

馮淺握了一下手指,這個元冽,厚顏無恥簡直超出她的想象。

她忍了,問:“你今晚過來,斷然不是跟我調情這麼簡單吧?”

元冽眼裡露出讚許目光:“你真是聰明。我過來,是想問問你對皇后之死,怎麼看?”

“小女子久居深閨之中,不曾瞭解宮中之事,皇后薨了,乃大事,我為三品平寧公主,明日一早,須進宮祭拜。”馮淺看了一眼元冽,“你身為漠北王子,出於兩國禮儀,也須進宮祭拜。”

“我不是說禮儀習俗這些,如今皇后一死,後宮必定會亂。你進宮時,須小心謹慎。”

馮淺一愣,原來元冽深夜過來,就是為了提醒自己明日進宮小心點?

她眉頭一挑:“何以見得?”

“皇后統領六宮,如今她不在了,這後宮之位必定人人爭奪,尤其是那些有子嗣的妃嬪,誰當上了皇后,誰的兒子就有可能成為太子!”

確實,太子已死,光王被廢,麗妃再受寵,也在後宮翻不起風浪,如今就剩下靜妃和平王,英王,還有幾個還沒成年的皇子和不受寵的妃子。估計明天皇后喪禮,蹦躂得罪歡的,應該是靜妃吧?

“多謝提醒了,我已知道。王子請回吧。”馮淺懶懶的,下了逐客令。

“本王深夜造訪,茶都不準備一杯,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元冽懶懶的站起來。

“我還沒告你深夜擾民,私闖民宅,你居然要討茶?想多了吧!”馮淺毫不客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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