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好小子連他都防(1 / 1)
林國棟站在那裡,晨光落在他略微花白的頭髮上,襯得他的臉越發的灰敗。
“傀儡……”
林國棟喃喃重複這個詞,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從來不是沒產生過懷疑,當年他忽然被批判去了農場,而作為研習合夥人的陳剛不僅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反而平步青雲。
可陳剛照顧了他的女兒,也將他從農場弄了出來,甚至讓他達成心願,終於成立了特殊人才管理局。
所以,那些疑問,那些懷疑,都被他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林國棟猛然扣緊了雙手。
這不是讓林國棟最寒心的事,最寒心的是,他明知道雛鳥計劃一直都是他心裡的痛。
這麼多年,哪怕那些孩子還活著,可也僅僅是活著。
少數的幾個,如眼前這幾個人一樣,看上去是個正常人的,可陳剛應該明白,他們的身體裡也埋著一顆炸彈。
這些都是那些英雄的後代,他們堵上了自己的性命,又堵上了自己孩子的性命,為的就是那一腔熱血。
可如今,陳剛把這些變成了自己的私心。
林國棟無法接受。
西北基地的報告是陳剛稽覈的,人員調動是陳剛經手的,就連實驗體死亡的確認,也是陳剛簽字蓋章的。
僅僅是這些,就已經不需要外在的證據。
當年,他明知道自己被下放是有問題的,因為陳剛一句:黎明前都是黑暗的,等待太陽昇起的時段裡,就是他們必須蟄伏的時候。
所以,他信了,也忍了。
但,今時不同往日。
他的目光落在林靜和秦川兩人的身上。
他看到了林靜眼底的愛戀和擔憂,看見了她藏在心裡的害怕和迷惘。
即便是為了她,他也不會再妥協了。
林國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身,目光掃過山鷹、小六、癩子、老馮,還有地上被捆成粽子臉色慘白的陳建明。
“帶回去。”
癩子本能地想要反抗,接觸到山鷹的目光,他收斂了所有的怒氣,乖乖地由著那些人給他們戴上了手銬。
陳建明是最不想配合卻又不得不配合的一個。
無人知道,在他的褲襠裡盤踞著一條小蛇,時不時地舔他一下。
如果不是他嘴巴里被塞了東西無法發聲,怕是早就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叫聲。
一條手指粗的小蛇,換來了陳建明的乖覺。
這時,先前檢查秦川身體的那個人跑來。
“秦川帶回去我們自己的醫療室,還是送醫院?”
林國棟只猶豫了三秒,就說:“送醫院,要最好的醫生。”
那人點了點頭,又說道:“07實驗體我檢查過了,他是自我強制性進入了冬眠,是不是與……”
林國棟制止了他未完的話。
“這件事暫時不要提,保密,明白嗎?
那人再次點頭。
林國棟盯著卡車,眉頭皺得不能再緊了。
“帶回去,單獨關押,上三重保險。還有,找信得過的人,去西北基地。”
“是!”
忙完一切,林國棟走到秦川身邊,剛伸手就被林靜側身擋住。
“你別碰他。”
林靜的聲音冷得像冰,看著林國棟的眼裡也帶著恨和怨。
林國棟的手僵在半空,最終輕嘆口氣,緩緩收回。
“市裡最好的外科醫生已經在等著了,我們現在必須馬上出發。”
林靜咬著嘴唇,看著懷裡秦川蒼白的臉,從頭到尾沒有正眼看林國棟哪怕一眼。
一行人迅速撤離。
兩小時後,三門市人民醫院,特護病房。
秦川躺在病床上,右手和腰側都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
醫生剛做完檢查,對守在外間的林國棟和林靜說:“多處軟組織挫傷,右手尺骨骨折,肋骨骨裂,失血過多。但萬幸沒有傷到內臟,骨頭接得也及時。而且,他自己居然知道找小薊止血,年輕人腦子活,身體底子也好,靜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了,都不用擔心。”
林靜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林國棟扶住她,被她用力甩開。
“我沒事。”
林靜走到窗邊,背對著林國棟,渾身的抗拒疏離。
林國棟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嘆了口氣,對醫生說:“用最好的藥,務必儘快恢復。”
醫生點頭離開。
病房裡只剩下昏睡中的秦川,和這對關係僵硬的父女。
沉默良久,林國棟輕聲開口:“山鷹交代,給了秦川一個本子,你看見了嗎?”
林靜身體一僵,沒有回頭:“我不知道。”
林國棟抿了抿嘴,眼底劃過一抹無奈。
“這件事很重要,靜靜,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
林靜脊背僵了一瞬,隨後挺得更直。
“我沒看到,你要是想要,等秦川醒了,你自己問他。”
林國棟苦笑:“靜靜,我知道你恨我。但陳剛這件事,關係到太多人的性命,甚至關係到整個特殊人才管理局的存亡。我必須儘快掌握證據,才能……”
“才能什麼?”
林靜猛地轉身,眼眶通紅。
“才能像當年犧牲媽媽一樣,再犧牲一批人,去維護你那個大局嗎?”
“不是的!”
林國棟急聲道:“你媽媽的事,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我發誓,我絕不會讓同樣的事發生在秦川身上,更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你的身上!”
林靜目光冷冽,帶著咄咄逼人的戾氣。
“你憑什麼保證?陳剛與你至交好友,幾十年,把你當傻子一樣耍!你現在連自己身邊誰是人都分不清,你拿什麼保證?”
林國棟被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他憑什麼?
連最信任的副手都是叛徒,他還有什麼資格談保護?
就在父女關係僵持到極點的時候,秦川醒了。
第一眼就看到林靜通紅的眼睛。
“怎麼哭了?受委屈了嗎?”
這一句話,讓林靜的眼淚落更兇。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抬手去擦,臉上滿是驚喜。
“秦川,你醒了?感覺怎麼樣?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我……”
秦川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也一併壓住了她的慌張和不安。
“我沒事,就是疼的。”
林靜立刻按住他的手。
“快別動了,我不走,哪兒都不去。”
秦川笑了笑,目光這才轉向站在床尾的林國棟。
兩人視線相交,
短暫的沉默後,還是秦川先開口:“本子在我左邊外套內袋裡。”
其實,他醒了一會兒了,從他們開始爭執開始。
那個本子,秦川不想交給林國棟。
因為陳剛,秦川有理由懷疑林國棟。
他的意見和行為模式也許和陳剛相反,但不能絕對排除。
所以,他多了一個心眼,藏起來了。
只是沒想到山鷹居然全部都爆了。
看來,他也不是他們想要的靠山,頂多算是個橋樑,一個可以連結林國棟的橋樑。
要知道,現在可是80年代,他們這種可太容易被定性為神棍,神漢之類的了。
山鷹想要太陽下的自由,想要給孩子一個安穩的未來,林國棟和他背後的特殊人才管理局就是最好的選擇。
“本子我昏迷前實在手裡的,現在不知道了,要不問問當時的救護人員吧。”
看著他說得一本正經,林國棟是又生氣又無奈。
好小子,心眼多,連他都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