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處處不封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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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晚塵聲量幽寒又漠然,就好似凜冬之巔常年不化的風雪一般,透骨的寒涼。

“本宮知曉人心自有偏頗,蕭將軍如此,本宮亦然,可蕭將軍不該試探到本宮的頭上。”

先禮後兵,是對付蕭定遠最好的法子。

一開始禮讓是為了讓他對自己打消戒心,而此時的厲言則是在警告蕭定遠畏守分界。

“貴妃娘娘會錯意了,若貴妃娘娘對陛下無害,臣定不會多言半分。”蕭定遠望著葉晚塵的背影眸色複雜。

“是嗎?”葉晚塵轉身回首。

她一回頭,蕭定遠眼中的晦澀頓時消散,只餘無波的寂然。

“蕭將軍對陛下可真是忠心呢,可你若真忠心,此刻就不該出現於此,何為忠?那便是主子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主子如何說如何行事,你都不能置喙半分。

說到底,陛下便是本宮與蕭將軍之主了,你我一心都在陛下的身上,本宮身為后妃,生生死死更是倚仗著陛下,陛下好本宮就好,比起本宮,蕭將軍應當更要擔憂旁人對陛下不利吧,比如寧國公府,比如……蕭氏。”

葉晚塵瞧見自己口中的蕭氏二字一落,蕭定遠的面色就驟沉了下來。

她輕嗤一笑,再次走到了蕭定遠的跟前,“看來蕭將軍也很清楚這些年蕭氏所為,蕭氏依靠陛下上位,可鎮北侯的野心卻不小,打著與寧國公府相抗的名義,卻做著與寧國公無二之事。

鎮北候獨攬軍權任人唯親,蕭紫菱草菅人命視百姓如螻蟻,蕭氏族人更不用本宮多說了吧?蕭將軍對陛下或許是真心,可他們呢?蕭將軍這些年在毗樓,何嘗不是在逃避著這些事。

你與其擔憂本宮會不會危及陛下,不如想想今後如何在蕭氏和陛下之間抉擇,你當真能控制住蕭氏和鎮北候的野心嗎?你能保證他們不是第二個寧國公府嗎?你可以安心陛下往後不會對蕭氏起疑嗎?”

葉晚塵冷然的言語不斷的戳動著蕭定遠的心。

蕭定遠看著她張張合合的唇瓣,心頭微澀。

“不能,但倘若蕭氏對陛下不利,臣也會親手了結了他們。”蕭定遠沉聲。

聽到此言,葉晚塵在心間惋嘆了一句。

君戊真是給自己養了一條好狗啊。

忠心到她都有些豔羨了。

“說都是這般說的,可誰又能真正做的出來呢?”葉晚塵吐氣如蘭,“蕭定遠,本宮對你不曾生厭,本宮也不想插手蕭氏種種,本宮如今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給的,所以你大可安心。

這世間恐怕無人比得你我更希望陛下安然了,既然我們站在同一條線上,那就各走各的路途吧,如何?”

“你與從前果真不一樣了。”

蕭定遠看著葉晚塵突然道了這麼一句話。

葉晚塵一愣,腦海中不覺的就回想起了當年蕭定遠如天神一般降臨救自己於危難的模樣。

那時若不是蕭定遠,自己此刻恐怕早就魂歸九泉了。

說到底她還欠了蕭定遠一命呢。

葉晚塵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卷曲了一下。

蕭定遠若不是蕭家的人,若不是蕭紫菱的胞兄,葉晚塵或許可以與他交好。

可如今?不能了。

她與蕭定遠此生終做不成同路人,她也無法因為恩情真心以對與他。

誰叫她葉晚塵本就自私呢。

當年相救之情,她絕不願以自己前塵和性命來還。

思及於此,葉晚塵壓下心底最後的一絲良善。

她面不改色的道出了隨口編纂之言,“看來蕭將軍還記得本宮,當年蕭將軍出手之恩,來日,本宮定然會還,人心人性本就易變,更何況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本宮倒希望蕭將軍亦如過往。”

“好。”蕭定遠抿了抿唇,嘶啞著聲量,“那臣便祝貴妃娘娘得償所願。”

話落,蕭定遠朝著葉晚塵就躬身一拜,跨步就走出了房內。

在他走後,葉晚塵深吸了一口氣,撐著桌椅就坐了下來。

前世蕭定遠一眼就認出了她,葉晚塵有的時候不得不多想,蕭定遠是不是一直記得自己。

可已經過去了這麼些年,她度了兩世,有些東西再好那也只是從前了。

她只願往後多年,自己與蕭定遠不成友也既不成仇。

各自相安吧。

……

蕭氏門廊下。

蕭定遠腳步疾馳,走到一處院外就推開了眼前緊閉多年的院門。

院門一開,裡頭杏花隨著微風翩然而落。

“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蕭定遠愣愣的望著眼前滿園杏林,苦澀之感蔓延心頭。

無人知曉,他有個深藏多年的辛秘。

當年還為陛下伴讀之時,他在去宮廷的路上相救了一個小姑娘。

蕭定遠此生都難忘當時的一幕。

小姑娘生的極其乖巧,就好似一個小糰子一般。

被他救下之後,拉著他的衣袖不鬆手,一口一個哥哥。

他那時急心入宮,便命人將那小姑娘送回了府中。

後來他才知那個小姑娘乃是國子監祭酒家中不受寵的二小姐。

他擔憂那個小姑娘再受欺負,所以時常隱匿暗中去瞧她。

這一瞧便是十多年。

他看著那人長大成人,看著那人過得苦不堪言,看著那人為了活著硬生生的嚥下了所有的苦水。

他想出手相助,可偏偏那時自己也無能為力。

他身為陛下的伴讀,一言一行都在其他的皇子監視之下。

他若是出手,那個小姑娘就會因自己而受難。

所以他只能暗中相幫,偷偷的給她道婢子尋一些活計,在她們經過的路上丟下一些銀顆子金葉子,只求小姑娘能過得好一些。

後來陛下登基,等他有了可以護人之權時,他卻被陛下派去了邊疆。

邊疆苦寒,蕭定遠都不知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所以也沒有去見她。

只想著……自己與她終有相見一日。

這些年蕭定遠撐著這口氣,硬生生的熬去了幾百個難度的日子。

可等他真正回朝之時,才發現一切都遲了。

終究是處處不逢時……

那日他對陛下所言,也是存了自己的私心。

他不只是擔憂陛下,更是想試探他。

試探陛下是否那麼對那人上心。

他心底汙穢幽暗漸生,頭一回生出了背逆陛下的念頭。

想著陛下若沒有那般心愛那人,或許自己……沒有或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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