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直擊要害（1 / 1）
皇帝聽著，啪地一聲，猛地一拍桌子。
“到底是與民爭利，還是為民請命，朕看你們心裡清楚得很。”
龍案上那一聲巨響，彷彿不是拍在桌案，而是直接扇在了滿朝文武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皇帝那句“與民爭利，還是為民請命”，更是如同淬了毒的耳光，抽得他們頭暈眼花，兩耳嗡鳴。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義憤填膺，口誅筆伐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都成了被掐住脖子的雞，面色漲紅，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尤其是那些與幾大布行素有往來，甚至就是其背後靠山的大臣，更是面如死灰，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好些人悄悄抬起袖子，蹭掉額角的冷汗，只盼著趕緊散了這要命的朝會，回家灌碗定心湯壓壓驚。
就在這口氣將松未松之際，凌墨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陛下明察，臣領受聖恩。”
他嗓音平穩，聽不出半點得了勢的驕矜。
稍作停頓，他話鋒一轉。
“只是，臣尚有一事不解，想向諸位大人討個明白。”
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給硬生生提了上來，堵在嗓子眼，吞不下也吐不出。
才被同僚從地上架起來的禮部侍郎，身子一軟，險些又癱了下去，虧得旁邊的人死死攥著他的胳膊。
大殿裡，一片死寂。
人人垂首，恨不能將自己整個塞進官袍的陰影裡去。
那道聲音的主人卻不急著開口，任憑這要命的寂靜在金殿之上蔓延，發酵。
終於，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不偏不倚，正對著戶部尚書張維的方向。
“張尚書。”
張維整個身子都僵了一下。他方才一直縮在人群裡，慶幸這場大火沒燒到自己管轄的戶部，此刻被點了名，只覺後脖頸一陣發涼。
凌墨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殿中，字字句句都砸在眾人心上。
“如今已入秋末，天是一日冷過一日。京畿左近，無家可歸的災民已聚了近萬人。這些人沒衣穿，沒飯吃，夜裡只能宿在荒郊野外。每日都有老弱婦孺活活凍死餓死。下官就想問問，戶部備下的賑災糧款，究竟什麼時候能發下去？”
誰能想到，凌墨這個只懂打仗的武夫，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竟如此雷霆萬鈞，直擊要害！他根本不是在回應彈劾，他是在掀桌子！
張維整個身子都僵了一下。他方才一直縮在人群裡，慶幸這場大火沒燒到自己管轄的戶部，此刻被點了名，只覺後脖頸一陣發涼。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流民之事，朝廷早已知曉，可國庫是什麼光景，他比誰都清楚。前年南邊大水，去年北邊大旱，再加上西境戰事靡費，國庫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各地又災禍頻發，哪裡騰挪得出那麼大一筆錢糧？戶部上下為此事焦頭爛額，也只能是拆東牆補西牆，每日在城外施些稀粥吊著性命，勉強維持著不生大亂罷了。
這層窗戶紙，人人心知肚明，卻無人敢在朝堂上如此直白地捅破。
張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感覺口乾舌燥。他下意識地看向龍椅上的皇帝，卻發現皇帝也正看著他，眼神裡看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他完了。他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回……回凌將軍，”張維擦了擦汗，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流民之事，本部……本部一直在加緊籌措，只是……只是各地秋稅尚未完全解送入京，國庫週轉……有些困難。但已在……在盡力安排了。”
他說得含糊其辭，可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懂——沒錢。
這番話，說得他自己都毫無底氣。什麼叫“盡力安排”，說白了就是沒米下鍋。
凌墨聽完，不置可否，既不追問，也不反駁，只是緩緩地將頭轉向了另一側。
這次，他的目標是兵部尚書，李宗。
李宗比張維還要緊張，背後的官服幾乎要被冷汗浸透。他已經預感到凌墨要問什麼了。
果不其然。
“敢問李尚書，”凌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沙場特有的鐵血之氣，“再過一月，北境便將大雪封山。臣的織造坊日夜趕工，能解三十萬將士一時之寒。但過冬所需的糧草、藥材、牛馬草料、禦寒炭火，皆是耗費巨大的軍需。不知兵部與戶部交接的冬調文書，可已齊備？糧草輜重，又在何日啟程？”
這一問，比剛才問戶部尚書的那個問題，還要致命！
邊軍的冬日補給，年年都是老大難。路途遙遠，耗損巨大，再加上官吏盤剝，能有七成抵達邊關，便已是謝天謝地。
今年國庫什麼光景，李宗心裡比誰都清楚。戶部連京城外的流民都救濟不了，又哪來的餘糧足額撥給兵部？
李宗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艱難道：“凌將軍……此事……事關重大，兵部與戶部、工部已多次會商，正在……正在制定最妥善的方案，定然不會誤了邊關大事。”
又是“正在籌措”、“正在制定”。
這些文官們，除了這些虛無縹緲的託詞，彷彿就不會說別的話了。
凌墨聽完這幾乎如出一轍的回答，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現。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而是轉身，朝著龍椅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
“臣今日所為，並非只為區區一個織造坊，更非為與同僚爭意氣。”
他緩緩直起身，環視著整個金鑾殿，環視著這一張張或驚慌、或羞愧、或茫然的臉。
“臣只是想提醒諸位大人。當我們在為‘士農工商’的祖宗規矩爭論不休時，城外的百姓正在餓死。當我們為將軍是否該插手商道而口誅筆伐時，邊關的將士可能就要凍死。”
“這些，難道不比臣接管一個織造坊，更動搖國本，更違背朝廷法度嗎？”
“諸位若有閒情逸致在此彈劾臣，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怎麼讓城外的百姓活過這個冬天，想想怎麼讓為國戍邊的兄弟們吃上一口熱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