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國之蛀蟲,民之豺狼(1 / 1)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記記無情的耳光,扇在所有人的臉上。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之前有多麼義正詞嚴,此刻就有多麼無地自容。
他們引以為傲的法度、規矩,在活生生的人命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可笑。
說完,凌墨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再次向皇帝一拜。
“陛下,織造坊工期緊急,數萬將士的冬衣正待趕製,臣不敢在此虛耗光陰,懇請陛下恩准臣先行告退。”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而是轉身,朝著龍椅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
“臣今日所為,並非只為區區一個織造坊,更非為與同僚爭意氣。”
他緩緩直起身,環視著整個金鑾殿,環視著這一張張或驚慌、或羞愧、或茫然的臉。
“臣只是想提醒諸位大人。當我們在為‘士農工商’的祖宗規矩爭論不休時,城外的百姓正在餓死。當我們為將軍是否該插手商道而口誅筆伐時,邊關的將士可能就要凍死。”
“這些,難道不比臣接管一個織造坊,更動搖國本,更違背朝廷法度嗎?”
“諸位若有閒情逸致在此彈劾臣,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怎麼讓城外的百姓活過這個冬天,想想怎麼讓為國戍邊的兄弟們吃上一口熱飯。”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記記無情的耳光,扇在所有人的臉上。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之前有多麼義正詞嚴,此刻就有多麼無地自容。
他們引以為傲的法度、規矩,在活生生的人命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可笑。
說完,凌墨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再次向皇帝一拜。
“陛下,織造坊工期緊急,數萬將士的冬衣正待趕製,臣不敢在此虛耗光陰,懇請陛下恩准臣先行告退。”
凌墨話音落定,金鑾殿內死寂如冰。
皇帝端坐龍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玉扳指,目光沉沉落在階下武將挺直的背影上。殿中諸臣垂首噤聲,袍袖下的手指捏得發白——有人因羞愧無地自容,有人因被戳中痛處而暗自咬牙,更有人盯著凌墨腰間空懸的刀鞘,忽覺那無形的殺氣比真刀更刺人骨髓。
“準。”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將軍既心繫邊軍,便速去督辦。冬調之事……”他頓了頓,掃過面如死灰的兵部尚書與戶部尚書,“著李宗、張維即刻會同三司,三日內拿出具體方略,呈朕御覽。若再推諉拖延,休怪朕無情。”
“臣遵旨!”李宗、張維顫聲領命,額頭幾乎磕到冰涼的金磚。
凌墨再拜,轉身大步流星向殿外走去。靴底踏在丹陛上的聲響,如同重錘敲在每個朝臣心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殿門陰影中,左都御史才顫巍巍抬起頭,剛想開口彈劾凌墨“咆哮朝堂”,卻被皇帝一個冷眼逼了回去。
“夠了。”皇帝揉了揉眉心,“今日之事,諸公都聽真切了。邊關將士與京畿流民,不是凌墨一人的事。若再有人拿‘祖宗規矩’做文章,卻拿不出半分實策……”他語氣陡然轉冷,“便去北境城頭,替將士們站三個月崗!”
此言一出,滿殿文武再無一人敢作聲。
凌墨走出午門時,夕陽正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血色。他翻身上馬,任由胯下玄駒在長安街疾馳,凜冽的風灌進甲冑,卻吹不散心頭的鬱結。
將軍府門前,高懸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光暈如豆。凌墨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沉重的甲冑在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他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親兵,一言不發,徑直向府內走去。
穿過影壁,繞過演武場,空氣中凜冽的殺伐氣才漸漸被府邸內院的靜謐暖意所取代。廊下的燈籠照著一株老梅,枝幹虯結,疏影橫斜。
城外那些在寒風中瑟縮的身影,又一次浮現在他眼前。
婦人抱著沒了聲息的孩童,老人渾濁的眼睛裡看不見明天,青壯年臉上是麻木的絕望。而金鑾殿上那些袞袞諸公,腦子裡裝的卻是自家田產又多了幾畝,政敵的哪個門生又該尋個錯處貶斥。
國之棟樑,民之父母?凌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簡直是國之蛀蟲,民之豺狼。爭權奪利,黨同伐異,心眼比針尖都小,算盤卻打得震天響。
“回來了?”
一道清越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凌墨抬頭,看見許清歡正站在書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氤氳的白氣模糊了她清秀的眉眼。她身上只著一襲素色常服,未施粉黛,卻比宮中任何盛裝的貴婦都讓人心安。
“嗯。”凌墨應了一聲,走上臺階,接過她手中的茶盞。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又在殿上跟人吵架了?”許清歡幫他解開冰冷的甲冑繫帶,語氣裡聽不出是責備還是調侃,“我隔著幾條街,好像都聽見凌大將軍的雷霆之怒了。”
凌墨難得地沒有反駁,任由她將沉重的鎧甲一件件卸下,只覺得壓在心頭的巨石也隨之輕了幾分。他灌下一大口熱茶,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胸中的鬱結卻絲毫未解。
“一群只知黨爭、不見民苦的廢物。”他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邊關大雪封山,將士缺衣少食。京畿流民遍地,凍餒將死。他們倒好,一句‘與民爭利’,就想把所有事都搪塞過去。”
“與民爭利?”許清歡挑了挑眉,將卸下的甲冑整齊地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動作不疾不徐,“他們是怕你藉著安置流民、開辦工坊,得了民心,礙了他們的眼吧。這頂帽子扣下來,你辦成了,是與民爭利;辦不成,是沽名釣譽。怎麼算,他們都不虧。”
她的話一針見血,說中了凌墨心中最煩惡之處。他征戰沙場,從不在乎個人榮辱,可這種不見刀兵的軟刀子,卻讓他憋悶得幾乎要嘔出血來。
“我只是想讓那些流民有口飯吃,有件衣穿,能活過這個冬天。”凌墨看著窗外搖曳的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