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朔雲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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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夯實地基,搬運磚石,號子聲此起彼伏,帶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許清歡快步走上城樓,神色間難掩憂慮。

“阿墨,你說我們來這朔雲城,京城裡的彈劾會不會更多了?。”

凌墨沒有回頭,視線依舊落在下方,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無非是那套‘與民爭利,壞了祖宗規矩’的陳詞濫調。”

“可……”許清歡急道,“如今朝中盯著你的人不少,此事可大可小,萬一陛下聽信了讒言……”

凌墨終於轉過身來,他拍了拍許清歡的肩膀,非但沒有憂色,嘴角反而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清歡,你看下面。”

他指著那些揮汗如雨的民夫,指著不遠處武備坊升起的裊裊炊煙。

“他們是在做什麼?”

“修城防,固邊關。”許清歡答道。

“他們是誰?”

“是大梁的子民。”

“他們靠什麼活著?”

“靠……大人您給的活計,靠他們自己的力氣。”

凌墨的笑容深了些,他拿起城垛上的一塊新磚,在手裡掂了掂,質地堅硬,稜角分明。

“這就對了。我用朝廷的錢,僱大梁的子民,修大梁的城防。錢,沒有落入私囊;人,沒有餓死街頭;邊關,日益堅固。你告訴我,我錯在哪兒?”

他將磚頭穩穩地放回原處,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

“至於那些彈劾我的人,你覺得他們是真的在乎什麼‘祖宗規矩’嗎?”凌墨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們不過是怕。怕我把這朔雲城打造成鐵桶一塊,斷了他們和北蠻私下交易的財路;怕這些流民安頓下來,成了我的羽翼,礙了他們主子的眼。”

許清歡恍然大悟,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所以,他們越是叫得厲害,就說明我們越是做對了。”凌墨重新望向遠方,朔風吹動他的衣襬,獵獵作響,“讓那些奏本再飛一會兒。當他們發現,叫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而朔雲城卻在他們叫罵聲中,一天比一天穩固時,他們才會真正知道什麼叫疼。”

許清歡看著凌墨的側臉,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絲毫被構陷的惶恐,只有一種運籌帷幄的篤定和俾睨天下的氣度。

凌墨看著許清歡,”去吧,先忙你的事,我這你可以放心。“

許清歡聽著這話也就放下心來。

當許清歡帶著人來到西山織造府,饒是心裡早有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院牆塌了半邊,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幾間主屋的房頂破了數個大洞,風一吹,便有瓦片搖搖欲墜。

織機大多已經腐朽,散發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只有幾臺鐵製的大傢伙,在蛛網和灰塵的包裹下,還勉強維持著原來的形狀。

許清歡看著,苦笑了一聲,看來這事想要妥善解決是沒那麼容易了。

“夫人,這……這能住人嗎?”同來的管事福伯,看著這片破敗景象,愁得臉都皺成了一團苦瓜。

這要是出了問題,那可就麻煩了。

許清歡反倒很快冷靜下來。她捲起袖子,走進一間還算完好的屋子,用手帕擦了擦一根房梁,仔細檢視。

樑柱還算結實,只是些小問題。許清歡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看了看自己弄髒的袖口,漫不經心地開口。

“福伯,你瞧這主樑,是上好的鐵力木,百年不壞。骨架子還在,添點肉上去,就是一間結結實實的好屋子。人,也是一個道理。”

她轉頭,目光投向遠處的粥棚,“骨頭還在,給口飯吃,就能站起來。”

福伯看著那半邊透風的院牆,臉上的褶子就沒鬆開過。“夫人,話是這麼說,可這牆……風大點怕是自己就塌了。還有這屋頂,跟個篩子似的,住人?漏下來的雨水都能養魚了。”

“那就把牆補上,把瓦換了。”許清歡語氣輕鬆,“這不正好?有的是活兒給他們幹,總比干坐著胡思亂想強。人手,我們有的是。”

她說的“人手”,便是那些尚在城外粥棚邊上,茫然無措的難民。

然而,招募這些人,遠比修葺房屋要困難得多。

這些人對周遭的一切都豎起了尖刺,誰多看他們一眼,都會收穫一個警惕的眼神。

許清歡沒讓將軍府的護衛跟著,只帶了福伯和幾個伶俐的家僕,在粥棚不遠處支了個攤子。她換了身最尋常不過的粗布裙,頭髮也只用一根木簪簡單挽住,瞧著就像個家境殷實些的商戶主母。

“……只要大家願意跟我去西山織造坊,不僅每日三餐管飽,頓頓有熱粥,還能學一門手藝。做得好了,每月都有工錢可拿。大家夥兒靠自己的手、掙一個堂堂正正的活路、往後也能抬頭挺胸做人!”

她聲音清亮,一番話說得懇切。

可底下的人,就像一群被凍僵了的石頭、毫無反應。

他們麻木地看著她,眼神空洞、偶有幾個轉動眼珠的……也充滿了狐疑。

這些天,他們什麼沒見過?

畫餅充飢的話,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一個瞧著細皮嫩肉的婦人,說得比唱得還好聽……誰知道肚子裡安的什麼心?

“這位夫人。”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人群中擠出來,格外刺耳。

許清歡看過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一臉亂糟糟的絡腮鬍、眼神兇得像頭餓狼。

他身板結實,身邊還圍著幾個青壯。一看就是這群人裡能說得上話的。

“你這套詞兒,我去年在潭州就聽過。一個姓張的官老爺……說得比你還好聽!他說帶我們修河堤,管飯還給錢。”漢子嗤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結果呢?河堤修好了,他帶著官兵把我們趕走了。說我們是流民、聚眾鬧事。錢?一個子兒沒見著!”

人群裡一陣嗡嗡的附和聲,顯然是有過類似遭遇的人不在少數。

“這位大哥如何稱呼?”許清歡沒被他的氣勢嚇住,反倒向前走了兩步。

“不敢當!賤民一個,你喊我老刀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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