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可千萬,別讓朕失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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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燭火爆開一星燈花,嗶剝一聲。

“呵……”

一聲輕笑,從皇帝唇間逸出,沒什麼溫度。

他將秘折隨手擱在案上,指尖在桌面輕敲了幾下。

“這個許清歡,是個妙人。”

馮德海垂著頭,恨不能把自己當成一根柱子。

能讓皇上評價為“妙人”的,這京裡沒幾個,這位將軍夫人倒是頭一個。

皇帝案上的那份摺子,寫滿了許清歡的奇招。

他的指尖從摺子上移開,落向搖曳的燭火,瞳孔裡映著一點跳動的光,卻深不見底。

凌墨。

這名字在他心頭一過,殿內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利刃,能征善戰,亦能言善辯,是他最鋒利的武器,也是他最深的隱憂。

他要的是這把刀的忠心,不是這把刀的鋒芒。

馮德海後頸發涼,心跳一下一下,砸得胸口發悶。

皇帝的指尖在桌面停下,他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凌墨啊……”

“可千萬,別讓朕失望。”

“夫人。夫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碎了後花園的寧靜。

許清歡翻過一頁書,頭也沒抬。

初春的風捲著新泥的氣息,幾瓣杏花悠悠盪盪,恰好落在她攤開的書卷上。

“您快聽聽。外頭全說瘋了。”

白芷把一碟新切的蜜瓜重重擱在石桌上,碟子跟桌面磕了一下。

她氣都喘不勻。

“長樂坊開了盤口。賭您跟將軍,究竟是誰先看上的誰。”

“還賭將軍一頓吃幾張餅,上陣慣用長槍還是佩劍。”

許清歡終於有了動靜。

她捏起那片落下的花瓣,夾進書頁裡,這才慢悠悠地拿起一塊蜜瓜。

“哦?那我們的賠率,誰高?”

“當然是您。他們編了好幾個話本子。”

白芷來了勁,掰著指頭數落。

“一說您是天上謫仙,對將軍芳心暗許。還有個離譜的,說將軍在南境把您給撿了回來,您無以為報,便……”

她後面的話聲小了下去,臉頰泛紅。

“便什麼?”

“便……以身相許。”

“去。幫我下一百兩。”

許清歡把瓜吃完,擦了擦手。

“押將軍對我,一見鍾情。”

她看著白芷那張八卦到發光的臉,又想到滿城百姓的熱乎勁兒,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串起來了。

百姓的好奇心,跟洪水似的,光堵是堵不住的。

與其讓他們瞎猜,傳些不著邊際的流言,還不如……

她坐直了身子,方才那股子閒散勁兒瞬間收了。

“白芷。”

“奴婢在。”

“去,把王管事叫來。”許清歡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利落,“再把庫房裡最好的紙墨備上。”

白芷一愣。

“夫人,您要寫字畫畫?”

許清歡搖頭,眼底亮得驚人。

“不,辦邸報。”

“邸報?”白芷更糊塗了,那不是朝廷抄官文的東西嗎?字都認不全幾個,誰看那個?

許清歡看她那犯傻的樣兒,倒也耐心。

“朝廷的邸報,官話連篇,老百姓誰愛看?可要是在這邸報裡,既有朝廷的新政,又有百姓愛看的新鮮事呢?比如西街綢緞莊到了什麼新料子,東街的酒樓又出了什麼新菜,甚至是……”

她話音一頓,那神情活像只盤算著偷雞的狐狸。

“……將軍府裡的一些‘小道訊息’。”

白芷的眼睛一下就瞪圓了。

“夫人,您的意思是……咱們自個兒辦報,把那些官文翻譯成大白話,再添油加醋塞點百姓愛看的樂子?”

“就是這個理。”

朝廷的政令,一層層傳下來,到了百姓耳朵裡早就走了樣,好事都能變成壞事。

可要是有份報紙,大夥兒都信,都看得懂,把政策掰開了揉碎了說明白,那就不一樣了。

至於那些“樂子”,就是包著藥的糖衣。

為了看八卦,他們總會順道把朝廷說了啥也看了。

許清歡站起身,拈起書頁上那片落下的杏花瓣。

“這滿城的風向,也該換個吹法了。”

白芷還沒從這石破天驚的想法裡回過神,傻傻地問。

“那……那這報紙叫什麼名兒啊?”

許清歡把花瓣在指尖一捻,隨口道。

“就叫……《京城日報》”

“夫人……這……能行麼?”

白芷嘴巴張了又合,半天沒把那幾個字給理順。

許清歡瞥了她一眼,踱回石桌邊坐下。

指尖在光滑的石面上不緊不慢地敲著,篤,篤,篤。

“光有樂子,不頂用。”

許清歡慢條斯理地開口。

“那些不過是魚餌。要想讓這份報紙紮下根,讓人天天盼著,就得給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白芷懵懵地跟上思路。

“想要的?”

“春捂秋凍,誰都聽過,可到底什麼時候捂,捂幾層,沒人說得清。我可以在報上闢個角落,每天教個養生的小方子,或者怎麼分好壞藥材,總有人用得上。”

許清歡的語速不快,腦子裡的東西卻已然成型。

“再有,朝廷新下了度田令,那官文寫得誰看得懂?老百姓看不懂,心裡就發慌。咱們就用大白話,掰開了揉碎了告訴他們,一畝地到底交多少糧,怎麼量地才不吃虧。你說,這樣的報紙,他們掏不掏錢買?”

白芷那點混沌,一下子就散了。

這哪兒是辦著玩的,這是在給京城的老百姓找個能說話、能信理的地方。

夫人要辦的不是什麼閒書,是……是能通天,又能安民的東西。

“夫人,您真是……菩薩心腸。”白芷喃喃。

許清歡被她逗笑了,搖了搖頭。

“我可不是菩薩。”

她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人心是水,堵不住。與其讓它四處橫流,淹了田地,不如咱們親手挖條渠,讓它流到該去的地方。”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藏青直裰的中年男人跟著僕役快步走了進來,步子邁得又沉又穩。

將軍府的大管事,王忠。

“夫人,您找我。”

王管事躬身行禮,身板挺得筆直。

他是軍中退下來的,腿腳不大好,管著將軍府的內內外外,人也跟尺子量過似的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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