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辦邸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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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歡抬手。

“王管事,坐。”

王忠立在下首,沒動。

“夫人有何吩咐?”

“我想辦一份邸報,在京城裡賣。”許清歡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邸報?”王管事愣住了,他顯然和白芷想到了一處去,以為是朝廷那種官方文抄,“夫人,府上訂的邸報每日都按時送到書房,從未短缺……”

“不,”許清歡打斷他,“不是朝廷的邸報。是我要辦的邸報,我們將軍府自己辦。”

王管事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那張素來沉穩的國字臉,此刻寫滿了“荒唐”二字。他甚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白芷,眼神裡帶著詢問:夫人是不是病了?

白芷拼命朝他使眼色,讓他別亂說話。

“夫人,”王管事艱難地措辭,試圖委婉地勸阻,“這……辦報不是兒戲。一來,私辦報紙,恐與朝廷規制不符;二來,寫文章、刻印、發賣……這裡頭的門道,咱們府上沒人懂。再者說,將軍府乃是清貴門第,拋頭露面去做這商賈之事,恐怕……有損將軍的清譽啊。”

他這話說得已經很重了。一個將軍夫人,不好好在後宅待著,居然要去辦報紙這種聞所未聞的東西,傳出去豈不讓滿京城笑話?

許清歡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那點閒散的笑意一絲未減。她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王管事,我問你幾個問題。”

“夫人請講。”

“如今滿城都在傳,將軍在南境是如何‘撿’到我的,又是如何對我‘一見鍾情’的,是也不是?”

王管事的老臉一紅,低下頭。“是有些不堪入耳的流言。”

“這些流言,是否有損將軍清譽?”

“……有損。”王管事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將軍府可曾派人去澄清?去封住那些說書人的嘴,撕了那些話本子?”

“派過,可……堵不勝堵。今日抓了東城的,明日西城又冒出來,防不勝防。”王管*事頗為頭疼,這也是他近來最煩心的事。

“這就對了。”許清歡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你越是堵,他們越是好奇,傳得越是離譜。可若是由我們自己,給他們一個‘官方’的故事呢?”

她頓了頓,看著王管事那張漸漸變化的臉,繼續道:“我的報紙,頭一條,就是澄清流言,維護將軍府的體面。告訴全城百姓,將軍與我情投意合,琴瑟和鳴。你說,這是商賈之事,還是持家之道?”

王管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說法,他無法反駁。

“第二條,”許清歡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銳利起來,“朝廷的政令,到了坊間,變了幾重意思?就說前陣子的募兵令,本是為國徵召勇士,待遇優厚。傳到下面,硬生生變成了抓壯丁的苛政,攪得人心惶惶。若我們的報紙能把這些政策說明白,讓百姓安心,是不是也為將軍分了憂,為朝廷盡了力?”

王管事額上已經滲出了細汗。他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夫人的思路,他所以為的“不合體統”,在夫人嘴裡,全成了高瞻遠矚的佈局。

“至於第三條……”許清歡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狡黠,“王管事,你當家多年,最懂柴米油鹽。我這報紙,打算賣兩文錢一份。你算算,這京城有多少戶人家?若十戶裡有一戶買,一天能進賬多少?若城東綢緞莊想在上面登一句‘新到雲錦’,城西點心鋪想誇一句‘新出爐的荷花酥’,這個位置,他們願不願意花錢來買?”

“嗡”的一聲,王管事腦子裡最後一根弦也斷了。

花錢……買報紙上的一個位置?這……這是什麼想法?他管家幾十年,只知道銀子能買地買米買布,從不知道還能買紙上的一句話。可他細細一想,若真有這麼一份人人爭看的報紙,綢緞莊花上幾兩銀子,讓全城的人都知道他家來了新貨,這筆買賣……划算!太划算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言笑晏晏的年輕夫人,冷汗涔涔而下。這哪裡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後宅婦人,這分明是個算無遺策的智囊!

“夫人……夫人深謀遠慮,是老奴……是老奴短視了。”王管事“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這次是心悅誠服。

“起來吧。”許清歡虛扶一把,“我需要你這樣懂行又可靠的人來辦。這事,我不希望將軍操心,但必須辦得滴水不漏。”

“老奴萬死不辭!”王管事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眼裡已經沒了半分疑慮,全是燃燒的幹勁。“夫人您吩咐,要老奴做什麼?”

“好。”許清歡要的就是他這股勁兒。“第一,人。去城裡那些潦倒的書生裡,找幾個筆頭子利索,但心思別太死的。再去找幾個茶館裡最會講故事的說書先生,要嘴皮子溜,懂百姓愛聽什麼的。工錢給足,讓他們簽下契書,只為我們寫東西。”

“是!”

“第二,印。城南有幾家刻印坊,你去探探底,哪家手藝最好,嘴巴最嚴。我們不買斷,只跟他們談合作。告訴他們,這將是一筆長久且量大的生意。”

“明白!”

“第三,賣。這報紙不能白送,要賣。去找城裡那些機靈的半大孩子,還有各坊市裡訊息靈通的閒人,讓他們做報童、代賣點。每賣出一份,給他們提成。”

王管事一一記下,只覺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眼前轟然開啟。這些法子,聞所未聞,卻又合情合理,環環相扣。

“庫房裡的紙墨你先呼叫。”許清歡最後吩咐道,“賬目你單獨列一本,事無鉅細都要記清。先期投入,就從我嫁妝裡出。”她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哦,對了,還有長樂坊那一百兩,等彩金到了,一併投進去。”

王管事領了命,像個剛領了軍令計程車兵,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了。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風吹過杏花樹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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