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領軍之人(1 / 1)
白芷捧著空了的蜜瓜碟子,還傻站著,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她聽完了全程,只覺得自家夫人不是凡人,怕真是天上下來的仙女,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神仙似的點子?
許清歡拿起筆,在一張新鋪開的雪浪紙上,寫下“京城日報”四個大字。字跡清雋,卻又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力道。
她在下面畫了幾個框。
“白芷,來看。”
白芷湊過去,只見紙上寫著幾行小字。
“頭版:朝廷新政白話解。”
“次版:京城風物誌。東街的酒,西街的布,南城的胭脂,北城的酥。”
“三版:杏林春暖。每期一則,驅病健體小妙方。”
“末版……”許清歡筆尖一頓,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落筆寫下,“將軍府紀事。”
她放下筆,看著自己的規劃,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一期的“將軍府紀事”寫什麼,她都想好了。就從那場人盡皆知的杏花雨開始寫起。不過,故事的主角要換一換。
不是她對將軍芳心暗許,而是那位戰無不勝的凌大將軍,如何在萬千人中,獨獨對一個她,失了心神,丟了魂。
畢竟,她下的注,可是“將軍對我,一見鍾情”。
這一百兩,她贏定了。
王管事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得了許清歡的令,一頭扎進京城的大街小巷,像一匹上了鞍的戰馬,四蹄翻飛,只嫌跑得不夠快。
不過三日,他就已經帶著一身風塵和滿臉的興奮回來了。
“夫人,人,找齊了!”王管事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完成艱鉅任務後的驕傲,“城西那個破落戶趙秀才,家裡窮得叮噹響,偏生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就是性子倔,不肯給商戶寫那些阿諛奉承的壽文,這才潦倒了。老奴找上門,給了十兩銀子的定金,那漢子眼圈都紅了,當場就簽了契書。還有李記茶館的說書先生,外號‘百曉生’,京城裡雞毛蒜皮的事兒沒他不知道的,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了。另外幾個筆桿子,也都按您的吩咐找好了,個個都是肚裡有墨水又急等米下鍋的,保準聽話。”
許清歡正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剪子,慢悠悠地修剪著一盆長勢過盛的蘭花。她聞言,剪下最後一根多餘的枝葉,將剪子放在一旁,這才抬眼看向王管事,眼含笑意:“王叔辛苦。那印坊和代賣的人呢?”
“也都有眉目了!”王管事一拍大腿,“城南的‘文寶齋’,老闆是個老實本分的手藝人,家裡三代刻印,手藝沒得說,就是不會經營,生意冷清。老奴透了點口風,說有筆大買賣,那老闆激動得差點給老奴跪下。至於報童,老奴找了丐幫裡幾個機靈的孩子,又在各坊市的雜貨鋪、小酒館都打了招呼,只要咱們的報紙一出來,保管一夜之間鋪滿京城!”
王管事說得口乾舌燥,端起白芷送上的茶水一飲而盡,只覺得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他原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在將軍府裡管管賬、修修院子,到老致仕,不想臨了臨了,竟還能跟著夫人幹這樣一番開天闢地的大事業。
許清歡滿意地點點頭,王管事的效率比她預想的還要高。但最關鍵的一環,還沒有著落。
“人、印、賣,是手腳骨肉。但咱們還缺個主心骨,一個能總攬全域性,執掌筆墨的‘總編’。”許清歡輕聲說。
王管事愣了一下:“夫人,不是有趙秀才他們……”
“他們是兵,我們需要一個將。”許清歡解釋道,“趙秀才文章寫得好,但匠氣太重,讓他寫風物誌可以,讓他評說朝政,恐怕會寫成之乎者也的策論,百姓看不懂。那位‘百曉生’,讓他去搜集奇聞異事、坊間傳聞是好手,但讓他把握報紙的基調,又失之於淺薄。我們需要一個人,既要有文人的風骨和學識,又不能是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書呆子。他得懂朝堂,也得懂民間,最重要的是,心思要活,要開明。”
王管事心頭一凜。
帥才……
夫人要找的,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筆桿子,而是能與她並肩,將她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變成白紙黑字的領軍之人!
這可就難於上青天了。
王管事眉頭緊鎖,琢磨了半晌,才試探著開口:“翰林院裡頭,倒是有幾位大學士……”
“請不起,也用不起。”許清歡直接搖頭。
她擺了擺手:“翰林院的大人們,筆下的文章是給金鑾殿裡的陛下和同僚看的。咱們的報紙,要給街上拉車的、巷口賣菜的看。”
“要的是他們能聽懂的大白話,不是束之高閣的聖人言。”
王管事徹底沒了主意,一張老臉都快皺成了苦瓜。
這京城裡,上哪兒去找這麼一尊神仙?
他撓了撓頭,乾脆換了個事兒問:“夫人,那報館的地址,您心裡可有譜了?”
“嗯。”許清歡指尖輕點著桌面,腦中已經有了藍圖,“地方得清淨,要足夠隱蔽,咱們的家底不能讓人一眼看穿。”
“但又不能太偏,得離各坊市近,訊息送進來、報紙送出去都得快。”
“一個鬧中取靜的獨門小院,最合適。”
“老奴這就去找!”
王管事再次領命,腳步匆匆地去了。
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許清歡嘴角的笑意卻淡了下去。
她要辦的,哪裡是什麼風花雪月的詩集。
那是一張網,一張能覆蓋整個京城輿論的網。
更是一把刀,一把能殺人於無形的刀。
而執刀的人,必須是她自己人。一個能跟上她步調,甚至能舉一反三的“同類”。
可這樣的人,去哪兒尋?
許清歡的思緒飄遠,腦海裡閃過前世那些叱吒風雲的報社主編。
個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一支筆桿子攪動風雲,一張嘴就能掀起驚濤駭浪。
正思忖間,白芷端著新沏的茶走過來,小聲嘀咕:“小姐,您說那長樂坊也真是的,說好了彩金三日內送到,這都第四天了,還沒個影兒。一百兩銀子呢,可不是小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