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邸報發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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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歡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砸進他心裡。

傅辰的眉梢動了一下。

他重新審視起眼前的女子,這人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來買書的。

“夫人此話何意?”

“我想辦一份報紙。”

許清歡直接挑明,語速不快,字字千鈞。

“每天一張,印上萬份,傳遍京城內外。上面不談之乎者也,只講百姓關心的事。朝廷的新政,用大白話翻出來,讓街邊的販夫走卒都能看懂。東街的酒好,還是西街的布好,也寫出來,讓大家心裡有桿秤。再教些強身健體的方子,評說些坊間的新鮮事。”

她每說一句,傅辰胸口就灼熱一分。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這些想法,太大膽,太出格,卻……該死的誘人!

這簡直是他午夜夢迴,才敢在腦子裡想一想的瘋事!

把思想化成刀子,把文字鋪向萬民!

他強壓下心頭的狂瀾,整個人銳利起來。

“夫人可清楚,做這件事,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與天下所有想愚弄百姓的人為敵。”

許清歡的回答,沒有半點遲疑。

“意味著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傅辰沉默了。

他盯著她,想把這個人看透。

一個內宅婦人,哪來這樣的見識和膽魄?

“夫人為何找我?”他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因為先生的《北境十策》,我拜讀過。先生那篇‘士商一體’的策論,我更是佩服。”

許清歡迎著他的審視,繼續往下說。

“更因為,先生願意為一個稚童,耐心講解孫悟空為何要大鬧天宮。一個胸有天下,心有百姓,又不缺風骨和童心的人,才是我要找的人。”

傅辰徹底被震在了原地。

他那些引以為傲又備受打擊的文章,那些被同僚斥為痴人說夢的見解,在這個素昧平生的女子口中,竟成了他最大的價值。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暢快笑意。

“夫人就不怕我恃才傲物,不好管束?”

他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良將難求,猛虎歸山。若連這點氣度都沒有,我還辦什麼邸報?”

許清歡的唇角也揚了起來。

“我給你一個平臺,讓你想說的話,能被千萬人聽見。你給我一支筆,把我的想法,變成傳遍京城的文字。我們不是主僕,是同舟共濟的夥伴。”

同舟共濟。

這四個字,像一道雷,劈開了傅辰心中所有的陰霾和猶豫。

他站起身,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後對著許清歡,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傅辰,願為夫人執筆,共濟此舟!”

許清歡看著他,心中塵埃落定。

她這把準備出鞘的刀,終於找到了最鋒利的刃。

而這把刀,即將要劈開的,是整個大周朝盤根錯節的權貴之網。

傅辰這兩個字,最終還是落在了那份嶄新報紙的末尾。

報紙的名字,許清歡定為《京城日報》。

俗,卻也最直白。

三日後,京城的第一份日報,在一家剛盤下來的小印刷作坊裡誕生了。油墨的氣味混著粗紙的草木香,有些刺鼻,傅辰卻像聞著世上最美的芬芳。他一張張地檢查,指尖劃過還帶著溫度的字跡,眼底是壓不住的亮光。

許清歡站在一旁,手裡也拿著一份。

頭版頭條,是傅辰用最通俗易懂的白話,解讀了戶部最新頒佈的“攤丁入畝”策。原本拗口的官文,被他拆解成了張三家有幾畝地,李四家添了幾個丁,往後要交的稅是多了還是少了,一目瞭然。

往下,是“京城物價”,將米、面、油、布幾樣大宗商品在東西南北城的均價一一列出,方便百姓採買。

再往下,便是許清歡堅持要加的“生活百事”,裡面包羅永珍。有教人如何用淘米水澆花,也有講春日裡如何防範風寒的小方子,甚至還畫了一幅簡單的圖,標註著幾處能讓人提神醒腦的穴位。

最角落裡,是一個不起眼的豆腐塊,名為“強身急救法”,裡面用寥寥數語,配上兩幅火柴人小圖,講了一種“按壓胸腔,渡氣救人”的法子。這是許清歡前世的記憶,也是她埋下的一顆種子。

“夫人,這……真能行?”傅辰指著那急救法,眉頭微蹙。他雖覺得新奇,但對著人的嘴吹氣這種事,委實有些驚世駭俗。

“能不能行,試了便知。若真能救回一條人命,些許驚世駭俗又算得了什麼?”許清歡將報紙小心折好。

報紙印了上萬份,定價一文錢。

許清歡僱了數十個半大的孩子,都是些家裡窮苦,跑得飛快的機靈鬼。一人分發上一大摞,便如撒胡椒麵一般,灑進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賣報!賣報!京城日報,新鮮出爐的京城日報!”

“一塊銅板,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知曉天下事,過好自家日子!”

孩子們賣力的吆喝聲,在清晨的喧鬧中,並未激起多少水花。

一個剛出籠的肉包子,還要兩文錢呢。

“報紙?啥玩意兒?”一個賣菜的大嬸探過頭,抓過一張瞅了瞅,“全是字,頭疼。還不如我這大白菜來得實在。”

“小哥,你這紙瞧著倒還挺吸油的,給我來一張,包兩個炸糕。”一個剛從油鍋裡撈出炸糕的攤主,笑呵呵地遞過一文錢。

報童愣了一下,看著攤主熟練地用頭版頭條包起油滋滋的炸糕,傅辰那篇嘔心瀝血的策論解讀,瞬間被油汙浸透,字跡模糊。

孩子撇撇嘴,倒也實在,接過錢,把報紙遞了過去:“得嘞,您用好!”

一個身穿長衫的書生路過,捻著鬍鬚,拿起一份看了兩眼,便不屑地哼了一聲:“通篇大白話,毫無文采,簡直汙人眼目!”說罷,將報紙扔回孩子懷裡,拂袖而去。

一連數日,都是如此。

上萬份的報紙撒出去,真正被當成“報紙”來看的,寥寥無幾。大部分都成了引火的材料,包東西的廢紙,或是被孩童拿去折了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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