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瘋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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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的敬畏與歎服尚未散盡,車外的世界已然徹底瘋狂。

昨日還被當做引火廢紙、茅廁草紙的《京城日報》,一夜之間,成了比黃金更誘人的寶貝。

街頭巷尾,談論的不再是哪家胭脂鋪上了新貨,也不是哪個戲班子來了名角。

而是那薄薄一張紙上,印著的能與閻王搶人的“急救法”。

“報紙。報紙。還有沒有《京城日報》?”

一個身穿蜀錦的胖商人,像一頭跑岔了氣的豬,死死拽住一個半大報童的胳膊。

他身後的兩個家丁,更是直接隔開人群,為主人清出一條通路。

胖商人從懷裡直接摸出一塊碎銀子,足有二兩,扔在報童腳下。

“小子,別廢話,你手裡剩下的,爺全要了。”

那報童名叫狗子,平日裡在東市被人呼來喝去,像條野狗一樣討食。

此刻,他卻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塊能讓他吃一個月飽飯的銀子。

他的目光越過胖商人油膩的臉,掃視著周圍一雙雙焦灼、渴望、甚至貪婪的眼睛。

人越聚越多了。

有提著菜籃的大嬸,有穿著短褂的腳伕,還有幾個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採買的管事。

所有人的呼吸,都隨著他懷裡那十幾份報紙而起伏。

狗子心裡那根名為“機會”的弦,被徹底撥響了。

他清了清嗓子,將最後十幾份報紙往懷裡一抱,脖子一梗,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一圈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成。

兩個字,又輕又脆,卻像兩記耳光,狠狠抽在胖商人臉上。

空氣霎時凝固。

胖商人臉上的橫肉一僵,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窮得在泥裡打滾的報童,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駁他的面子。

狗子根本不給他發作的機會,下巴一揚,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焦急的面孔,嗓門猛地拔高,聲調裡竟滿是沉痛。

“這位爺,我知道您有錢。”

“可東市‘張大善人’家的管家,剛才出十文錢一張,我都沒鬆口!”

他話鋒一轉,指向西邊。

“您把報紙全摟走了,城西那邊等著救命的人怎麼辦?就在剛剛,那邊一個漢子吃饃噎著了,人抬走的時候身子還是熱乎的!要是有這麼一張紙,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這報紙,是活命的寶貝!不是您一個人囤著居奇的玩意兒!”

這話像一瓢滾油,瞬間潑進了人群。

“說得對!憑什麼他有錢就全拿走?”

“就是!我們在這兒眼巴巴等了多久了!”

“小哥兒,賣我一張!我家裡有老孃啊!”

指責和怒罵從四面八方湧來,胖商人被這股聲浪拍得暈頭轉向,一張肥臉漲成了豬肝色,進退兩難。

看著人群的怒火已經燒到了胖商人的眉毛,狗子垂下眼簾,恰到好處地遮住了那抹算計。

時機,到了。

他猛地將懷裡那十幾份報紙高高舉起,聲音再次響徹街口,這一次,再沒了之前的悲天憫人,只剩下不容置疑的規矩。

“《京城日報》!能換人命的報紙!”

“鄉親們的心情,我懂!可報紙就剩這麼點,給誰不給誰,我狗子擔不起這個天大的干係!”

“所以,咱們就按老法子辦!”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砸進所有人的耳朵裡。

“價高者得!”

“但是!我加個規矩,不管您是誰,多有錢,一人,就限一份!這才是公道!讓真正需要的人,都能有個指望!”

“價高者得”四個字,像四塊冰坨子,砸得人心頭髮顫。

剛剛還同仇敵愾,指著胖商人鼻子罵的街坊鄰里,猛地扭過頭,警惕地打量著身邊每一個喘著粗氣的人。

盟友?

不存在了。

眼前站著的,全是搶走活命機會的對頭!

整個街口死寂了一瞬,隨即,“轟”的一聲,人聲鼎沸,徹底失控!

所謂的“公平”,在此刻變成了更殘酷的角逐。

“二十文。我出二十文。”

“我三十文。給我一張,你絕對不虧。”

“滾開。這可是救命娥法子,老子出五十文。”

方才還指責胖商人的幾個漢子,此刻為了搶一份報紙,吼得比誰都兇。

胖商人也反應過來,自己被這小王八蛋當猴耍了,當即氣急敗壞地吼道:“一百文。給我來一張。”

一文錢的報紙,轉眼間竟炒出了一百倍的天價。

狗子冷靜地收錢,發報,動作乾脆利落,像個經驗老到的賭檔莊家。

賣完最後一份報紙,他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一大串銅錢,感覺自己走路的姿勢都變了。

他路過一個巷口,瞧見前兩天把他像蒼蠅一樣趕出鋪子的點心店老闆,正踮著腳,滿臉焦急地朝他這邊張望。

老闆看見了他,眼睛一亮,連忙陪著笑臉招手:“狗子。狗子。過來。你那報紙還有沒有?”

狗子腳步不停,徑直走到他的鋪子前。

老闆以為生意來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給叔留一份了?多少錢?二十文夠不夠?”

狗子沒說話。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銅錢,數出五十文,重重拍在櫃檯上。

“把你這最貴的芙蓉糕,給我來一塊。”

老闆臉上的笑容一僵,但還是手腳麻利地包了一塊。

狗子接過油紙包,當著老闆的面,慢條斯理地開啟,捏起金黃酥軟的芙蓉糕,輕輕咬了一口。

甜膩的香氣在口中化開。

然後,他走到鋪子門口,將剩下的大半塊芙蓉糕,隨手遞給了牆角一個衣衫襤褸、滿身惡臭的老乞丐。

“賞你的。”

乞丐千恩萬謝地接過去,狼吞虎嚥。

狗子轉身,看了一眼面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的點心店老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昨天瞧不起的東西,今天讓你們跪著都買不到。

這種舒坦,比吃了芙蓉糕還甜。

……

一張沾著些許油漬的《京城日報》,被文德侯府的管家錢伯,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

他花了整整一百二十文,才從一個販夫手裡搶下這份“天價”的救命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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