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戒不掉的糖（1 / 1）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伸手將妻子攬入懷中，低沉的笑聲在車廂裡響起。
“你啊……”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卻滿是寵溺，“一張報紙，被你玩出了萬馬千軍的陣仗。只是不知，你這葫蘆裡，到底還賣著什麼藥？”
許清歡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外面鼎沸的人聲，眼中閃過一絲悠遠的光。
“藥？還不到時候。”她輕聲說，“現在，只是在給全城的人……喂一顆戒不掉的糖而已。”
許清歡那句話，尾音還飄在馬車裡，帶著幾分狡黠的餘溫。凌墨沒有立刻接話，車廂內一時間只有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的咕嚕聲，和他翻動報紙時那細微的“沙沙”聲。
“子虛烏有，”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直，聽不出喜怒，“夫人是說，這故事裡的人，是憑空捏造的？”
許清歡笑意更深，她知道他聽懂了。“自然是假的。若有雷同，純屬巧合。”她伸出纖纖玉指，點了點那報紙上“鎮國公府二公子”幾個字，“不過，這世上的巧合，有時候也多得不像話，將軍說是不是？”
凌墨的目光從那幾個字上移開，落在了她的臉上。車窗外，京城清晨的喧囂已經透過厚重的簾子滲了進來，帶著人間煙火的鮮活氣。他的眼神很深，像兩口沉寂的古井，能將所有的光和聲都吸進去。
鎮國公府，顧家。當今聖上登基的左膀右臂，手握京畿衛戍營，與凌墨掌管的邊軍一內一外，分庭抗禮，素來不睦。而那位顧家二公子顧燕然，更是京中有名的紈絝，仗著姐姐是宮裡的貴妃，姐夫是安陽郡主的準駙馬，行事乖張，無法無天。
這些，是明面上的事。暗地裡，顧家沒少給凌墨使絆子，剋扣糧草，安插親信，樁樁件件，都像鈍刀子割肉，惱人得很。凌墨不動聲色，不代表他毫不知情。
“夫人，”凌墨將報紙疊好，整整齊齊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動作不疾不徐，“這報紙，往後還是少看些，傷神。”
“將軍此言差矣，”許清歡搖頭，眸光清亮，“我看這報紙，非但不傷神，還醒神得很。以前只知柴米油鹽，如今方知天下大事。你看，這上面還說，城西的張屠戶靠著報上登的養豬方子，一窩豬仔多活了三頭呢。這可是實打實的功德。”
她避重就輕，將話題引向了民生。凌墨看了她半晌，終究是沒有再多問。他知道自己這位夫人，素有主見，心思玲瓏，想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他只是沒想到，她的戰場，不在閨閣，不在後院，而在這一張薄薄的紙上。
馬車在將軍府門前停下，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府。
而此刻的京城，正為這新一期的《京城日報》徹底瘋狂。
天剛矇矇亮，報童們還沒從報行領回報紙，各大街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龍。隊伍裡有穿著體面的管家，有挎著菜籃子的大嬸，有睡眼惺忪的書生，甚至還有幾個歪戴著帽子的衙役，彼此隔著三五步遠，誰也不搭理誰，眼睛都死死盯著報行緊閉的大門，活像一群等著開閘放糧的餓狼。
“哎，我說前頭那位大哥，你也是來買報的？”一個漢子忍不住開口。
前頭的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回過頭，矜持地點了點頭，“我家老爺吩咐的，說是今天無論如何都得搶到頭一份。”
“嘿，巧了！我家夫人也這麼說！還說要是買不到，這個月的月錢就別想要了！”
“可不是嘛！那《玉簪緣》斷得也太不是地方了！那書生到底死沒死啊？沈小姐到底認出那不是她夫君沒有？我昨兒晚上一宿沒睡好，翻來覆去就想這個事。”
“誰說不是呢！我婆娘昨兒聽完茶館的說書，回家就跟我鬧，說那顧二公子……哦不，是那書裡的小叔子，忒不是個東西！非逼著我今兒天不亮就來排隊。”
隊伍裡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原本互不相識的人，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故事，瞬間找到了共同語言，同仇敵愾起來。
終於，報行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報紙來了！報紙來了！”
人群瞬間沸騰，維持秩序的夥計嗓子都喊啞了：“排隊！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今天報紙印得多，都有份，別擠！”
話是這麼說，可誰等得及？一時間，銅板像下雨一樣往櫃檯上扔，無數隻手伸向那還帶著墨香的報紙。
一個瘦小的報童剛領了五十份報紙，還沒跑出巷子口，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小哥兒！給我一份！”
“先給我！我加錢！”
“去你的！我出雙倍！”
那報童也是個機靈的，抱著報紙往旁邊高高的石階上一躥，清了清嗓子，學著說書先生的派頭喊道：“諸位！諸位靜一靜！報紙有限，價高者得！尋常一份三文錢，今兒這緊俏時候，想看第一手的，十文錢一份，不二價！”
“我操，你小子搶錢啊！”有人罵道。
報童脖子一梗：“愛買不買！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晚一刻鐘，全城的茶館酒樓裡都念開了，那還有什麼意思？自己個兒捧著報紙，一字一句地看，那才叫過癮！”
這話簡直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是啊，聽別人念，哪有自己看香？
“十文就十文！給我來一份！”一個員外打扮的胖子掏出一把銅錢。
“我也要！”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五十份報紙銷售一空。小報童揣著沉甸甸的錢袋，得意洋洋地往回報行跑，準備領下一批。路上碰見幾個相熟的，都是滿面紅光，走路帶風。曾幾何時，他們這些走街串巷的報童，是被人瞧不上的行當，如今卻成了人人追捧的香餑餑。有些大戶人家，甚至提前一天就派人到他們家裡預定，送上好酒好肉，只求第二天能第一時間拿到報紙。
整個京城，都陷入了一種奇特的狂熱。
各大茶館裡，說書先生們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