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從閻王手裡搶人(1 / 1)

加入書籤

雪白的宣紙“唰”地一聲鋪開,筆尖在硯臺裡飽蘸濃墨。

“他們不是罵‘急救法’是妖術嗎?”

許清歡的筆尖懸在紙上,一滴濃墨將落未落。

“那就讓全京城的人都睜大眼睛看看,這‘妖術’,是怎麼從閻王爺手裡搶人的。”

“他們不是說《玉簪緣》是淫詞豔曲嗎?那就把評判的權力交給全京城的女人,讓她們自己說說,追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痴心,到底是傷風敗俗,還是情之所至。”

凌墨看著她筆走龍蛇,一個個清雋瘦硬的字落在紙上,哪裡是在寫字,分明是在排兵佈陣,調兵遣將。

他忽然就笑了。

是啊,他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的夫人,從來就不是需要他護在身後的嬌花,她自己,就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城。

而他要做的,就是替她守好城門,斬斷所有想從背後偷襲的冷箭。

“來人。”凌墨轉身,對著門外沉聲下令。

“去一趟大理寺,把三年前城南‘回春堂’醫館倒閉案的卷宗給我調來,要快。”

門外的親衛領命,腳步聲迅速遠去。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一個眼神交匯,已勝過千言萬語。

風暴將至,他們的堡壘,也已悄然築起。顧慎那隻老狐狸千算萬算,恐怕也沒算到,他要對付的,從來不是一個只會寫幾篇文章的弱女子,而是一對各掌利刃、心意相通的夫妻。

……

翌日,天剛矇矇亮。

國子監十幾位博士聯名上奏,請求查封《京城日報》的訊息,插上翅膀一般,一夜之間飛進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茶館酒樓、街頭巷尾。

“要我說啊,這報紙上的東西就是不正經。女子家家的,就該三從四德,看那些情情愛愛,成何體統。”

“你他孃的懂個屁。那《玉簪緣》我追得正上頭呢,沒了它,我吃飯都不香了。”

“還有那個什麼‘急救法’,對著人又吹氣又按胸的,聽著就邪門。”

市井百姓議論紛紛,那些自詡清流的學子們更是吵得不可開交,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種詭異又喧囂的氛圍裡。

一份小小的報紙,竟成了攪動京城風雲的風暴眼。

國子監。

陳望端坐於太師椅上,慢悠悠地品著一杯香茗,聽著門生彙報外面的情況,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老師,您瞧瞧,報館大門緊閉,連個鬼影兒都沒有,許是怕了。”一個年輕門生湊趣地跑進來,滿是獻媚。

陳望端著茶盞,吹開浮沫,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

婦道人家辦的玩意兒,能掀起什麼風浪?螳臂當車罷了。

他正要再捻一捻鬍鬚,話音未落,街面上陡然炸開一道破鑼似的喊聲。

“賣報。賣報。《京城日報》出號外啦。”

“頭版頭條。‘仁心怪術’起死回生,‘無名英雄’分文不取。”

“附送被救者家屬血書一份。真人真事,可查可證。”

陳望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出來,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豁然起身,一把推開門扇。

只見街道上,方才還空蕩蕩的,此刻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這許多人,瘋了似的去搶報童懷裡的紙。

那報紙頭版,赫然印著幾個前所未見、能砸死人的特大黑字——

《“怪術”還是“仁術”?請京城父老,憑心而斷。》

陳望劈手從門生那裡奪過一份,紙上的內容讓他呼吸一窒。

報道里沒提半句大道理,只把三天前城西柳樹衚衕一樁事,寫得活靈活現。

張屠戶如何當街倒地,口唇如何發紫,眼看就要嚥氣。

一個路過的年輕書生,竟當街解開他衣襟,跪地按壓,甚至……俯身口對口渡氣。

周遭人如何指指點點,如何大罵他褻瀆屍首,書生如何頂著唾罵,汗如雨下,直到張屠戶咳出一口濃痰,悠悠轉醒。

這還沒完。

旁邊竟還印了一封信。

紙是劣等的草紙,字也歪歪扭扭,錯字連篇,可末尾那個鮮紅的指印,卻比任何雄辯都來得扎眼。

信是張屠戶的婆娘求人寫的,她不識字,只管那書生叫“活菩薩”,管這報紙叫“救命的報紙”。

信末寫得明明白白:城西柳樹衚衕尾,第三家,門口有棵歪脖子槐樹。

不信?自個兒去看。

陳望捏著報紙的手指不住地發顫,那張紙竟有些拿不穩了。

前一刻還在茶館裡罵《玉簪緣》傷風敗俗的閒漢,下一刻便“啪”地一聲把銅板拍在桌上,扭頭就往城西跑。

人流匯聚,成群結隊,全都湧向一個地方了柳樹衚衕。

衚衕口被堵得水洩不通。

院子裡,那個據說“死了”的張屠戶,正光著膀子劈柴,虎虎生風。

他婆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逮著人就說:“要不是那報紙,要不是那個活菩薩,我家老張的棺材板都打好了呀。你們說,這是妖術還是仙術?”

人群裡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

“管他孃的什麼術。能救命的就是好術。”

“天哪。這報紙上說的是真的。”

“什麼怪術,這分明是神術啊。”

“國子監那幫老爺們,懂個屁。差點把救命的法子給禁了。”

“就是。我看他們就是嫉妒。自己沒本事救人,也不讓別人救。”

一時間,國子監和陳望,從道德的制高點,瞬間摔了下來,成了百姓口中“嫉妒賢能”、“草菅人命”的無能之輩。

報館內,傅辰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銅板,興奮地對許清歡說:“夫人,我們贏了。今天的報紙,加印了三次,全都賣光了。還有好多人來預訂明天的。”

許清歡只是淡淡一笑,她走到窗邊,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卻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這只是第一步。”她輕聲說,“‘怪術’的指控,我們用事實擋回去了。但‘淫詞’的罪名,卻更麻煩。”

道德的審判,遠比事實的審判更難應對。

就在這時,一個小丫鬟匆匆跑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帖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