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集體聲討(1 / 1)
“明日一早,去你們最熟的地方,人最多的茶樓、酒肆、菜市口。”
“去做什麼?”猴子仰起頭,滿臉不解。
“去嚷嚷。”許清歡的眼神閃著銳利的光,“報紙沒了,但你們的嘴還在。就告訴街坊四鄰,不是我們不印了,是國子監的老大人們,覺得《玉簪緣》裡的小叔子影射了他們自己,心裡不痛快,又嫌報紙上教的什麼‘魚刺卡喉急救法’、‘中暑防治法’有傷斯文,一怒之下告到了御前,把報紙給封了。傅主編,就是因為教大家怎麼救人,才被抓緊了大理寺。”
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卻刀刀都往普通百姓最關心的地方戳。
猴子眼睛一亮,瞬間就明白了。他一拍大腿:“夫人您放心。這事兒我們熟。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記住,別說得太刻意,就當是閒聊抱怨,說得越委屈,越像那麼回事。”許清歡又叮囑了一句。
“得嘞。”
幾個報童領了命,揣著沉甸甸的賞錢,興高采烈地走了。
次日,天剛矇矇亮。
京城各大街小巷,無數百姓像往常一樣,等著報童送來最新的《京城日報》。
“今天報紙怎麼還沒來?李玉娘到底選了誰啊?急死個人。”
“是啊,我還等著看今天有沒有新的急救法子呢,昨天報上說的那個治小兒腹瀉的方子,真管用。”
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一臉沮喪的報童。
“各位大爺大娘,別等了,報紙沒了。”一個報童扯著嗓子喊道,臉上還擠出幾滴眼淚,“我們主編被抓了。”
“什麼?”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怎麼回事啊?”
另一個報童立刻“接”上話,滿臉委屈:“還能因為什麼。不就是因為國子監那群老學究,說咱們報紙上的故事罵了他們,還說教大家夥兒救命的法子是歪門邪道,告到皇上那兒去了。報社被封了,咱們都沒活路了。”
這話一出,效果拔群。
一個剛從菜市買完菜的大娘把菜籃子往地上一墩,怒氣衝衝地罵道:“那群老東西讀聖賢書讀傻了吧?老孃就愛看李玉孃的故事,關他們屁事。再說了,那急救法子多好啊,前兒個鄰居家的小子中暑,就是照報紙上說的法子救回來的,這叫歪門邪道?”
“就是。我孫子前天吞了顆棗核,我正等著今天的報紙看有沒有法子呢,他們這不是斷咱們小老百姓的活路嗎?”
“國子監?就是那幫除了之乎者也啥也不會的酸丁?他們也配管天管地?”
“走走走,去國子監門口問問去。他們憑什麼不讓咱們看報紙。”
一時間,民怨沸騰。原本是針對《京城日報》作者的一場政治風波,在許清歡的巧妙引導下,迅速演變成了一場普通民眾對國子監這等“清流”衙門的集體聲討。
百姓們才不管什麼“謗訕朝政”,他們只知道,自己愛看的故事沒了,能救命的知識也沒了,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幫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國子監博士。
無數的唾沫星子,匯成一股洪流,浩浩蕩蕩地,撲向了國子監的朱漆大門。
國子監的朱漆大門被拍得砰砰作響,唾沫星子幾乎要把門匾上的“學海”二字淹了。幾個身著青衫的監生舉著水火棍試圖驅趕,卻被買菜歸來的大娘們用菜籃子砸了個趔趄。
“讓你們國子監的祭酒滾出來。”
王屠戶手裡的剔骨刀“哐”地一聲剁進肉案,半扇肥豬肉跟著一顫。
“憑什麼封咱們的報紙?我兒子上回魚刺卡喉嚨,要不是報紙上那法子,人早沒了。你們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教人尋死的嗎?”
旁邊賣豆腐的老漢,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頭是張被他翻爛了的報紙角。
“就是啊。我那小孫子,拉肚子眼看要脫水,郎中都說懸了,就是照著這上頭的偏方救回來的。”
一個剛從大理寺那邊過來的腳伕,嗓門大得蓋過了半條街的叫罵聲。
“我可瞅見傅主編了。手腳都上了鏈子,就那樣了,還跟牢頭唸叨著,說解暑的方子得看人下,老人小孩兒的劑量要減半。你們說說,這叫邪魔外道?那我們這些泥腿子的命,算個屁?”
翰林院裡,李明遠書房的窗戶大開,也擋不住那股子從街上傳來的喧囂。
澄心堂紙上,一個“永”字剛起了個頭,筆尖便是一滯。
一團墨疙瘩洇開,汙了整張好紙。
“荒唐。”
他將筆往筆洗裡重重一擲,水花濺了出來。
“去瞧瞧,國子監那幫老東西,又發什麼瘋。”
長隨一溜煙跑進來,氣還沒喘勻。
“老爺,您還坐得住呢。外頭都鬧翻了,說是國子監那幫大人嫌《京城日報》有傷風化,告御狀把報社給封了,主編都下了大理寺天牢了。”
李明遠倏地起身。
“去年黃河決堤,是誰拿著報上登的防汛策論連夜上奏?如今倒嫌棄人家斯文掃地了?備車,去吏部尚書府上。”
大理寺天牢,潮氣順著石壁往下滲。
外頭的喧鬧聲浪,隔著幾重門,傳進來時只剩下模糊的嗡鳴。
傅明遠靠著牆,靜靜聽著。
送飯的獄卒把碗“咣噹”一聲擱在欄杆下,聲音壓得又低又興奮。
“傅大人,您是真神了。外頭幾千號人把國子監圍得水洩不通,就為您這事兒。聽說連吏部尚書大人出門的轎子,都被堵在半道上,動都動彈不得。”
傅明遠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問。
“都說了些什麼?”
“還能說啥,就說您教的法子救了他們家裡人的命,罵國子監那幫人不幹人事兒唄。”
傅明遠緩緩閉上眼。
那日許清歡來探視,臨走前撂下一句話。
“我沒什麼本事,就是人緣好。”
御書房內,地上的青磚能映出人影。
國子監祭酒帶著一群博士跪在下面,大氣不敢出。
年輕的皇帝沒有發火,只是把一份奏摺輕輕放在案上,聲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