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朝廷津貼(1 / 1)
顧慎步步緊逼,言辭犀利:“李大人身為陛下親命的督閱官,竟連如此居心叵叵之文都看不出其中關節?還是說……這篇文章,本就是東宮授意,意在打壓異己,排除異己?”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李斯年心上。他猛地抬頭,正對上龍椅上皇帝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他瞬間明白,自己掉進了一個連環套。許清歡設局,顧慎發難,而皇帝,則在最高處冷眼旁觀,等著看他如何收場。
他額上冷汗涔涔而下,雙腿一軟,伏跪於地:“臣……臣一時不察,請陛下治罪!”
他不能再辯解了。再辯解,就是將太子拖下水。
皇帝看著御座下惶恐的酷吏,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顧慎,語氣聽不出喜怒,淡淡道:“報社初立,有些疏漏在所難免。李斯年翫忽職守,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李斯年心中一鬆,剛要叩首謝恩,卻聽皇帝又道:“朕看,李大人既要處理詹事府公務,又要總覽報社,確是精力不濟。這樣吧,”皇帝的目光轉向許清歡,她今日也作為報社主官,列於朝班之末,“便讓許女史多分擔一些。日後,除了涉及朝政軍國的大事,尋常民生稿件,由她代為批閱即可。李大人只需最後總覽便可。”
這道旨意一出,滿朝皆驚。
這等於變相地,將李斯年手中的權力削去了一半,還給了許清歡。看似是各打五十大板,實則是皇帝親手在李斯年為報社築起的高牆上,為許清歡開了一扇窗。
李斯年伏在冰冷的金磚上,將頭埋得更低,袖中的拳頭攥得死緊。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他不僅沒能困死許清歡,反而被她借力打力,讓自己成了滿朝的笑柄,還折損了東宮的顏面。
退朝之後,李斯年不敢回府,也顧不上去報社,而是直奔東宮,將朝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了太子。他跪在太子面前,屈辱與憤怒交織:“殿下,那許清歡心思歹毒,步步為營,分明是在逼臣動手!臣……臣快要壓制不住她了!”
東宮的書房內,燻著寧神靜氣的龍涎香,太子坐於案後,手中正把玩著一枚上好的和田玉佩。他聽完李斯年的哭訴,臉上不見絲毫怒氣,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動手?她要的,就是你動手。”太子將玉佩放下,發出清脆一響,“你越是急躁,越是動用雷霆手段,就越容易落入她的圈套,被她抓住把柄。顧慎那隻老狐狸,就等著你犯錯呢。”
李斯年一怔,冷汗再次冒出:“那……那臣該如何是好?如今她有了代批之權,只怕會更加肆無忌憚。”
太子抬起眼,那雙與皇帝有幾分相似的眼中,閃過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狠戾與陰鷙。“她想玩,就陪她玩。她不是想查江南嗎?”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吹了吹,“那就讓她查。”
李斯年不解地抬起頭。
太子呷了一口茶,淡淡道:“傳令下去,讓江南那邊的人,手腳‘處理’乾淨些。記住,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江南的訊息,是在一個暴雨傾盆的黎明傳到京城的。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青石板路,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之中。
“……自縊了。”
傅辰的聲音像是從雨幕裡浸透了水汽,又沉又悶。
“書房裡發現的,還留了封血書,說是治水不力,愧對聖恩。”
他脫下溼透了的蓑衣,隨手扔在門邊,雨水順著衣角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還有那三個證人,全死了,一個晚上,全死了!說是突發惡疾,誰信吶!”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筆洗裡的水濺了出來,混著墨漬,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難看的汙跡。
“還有那份奏報原件……詹事府那邊說,找不著了。”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整個報社裡鴉雀無聲,只有窗外瓢潑的雨聲,襯得這屋子裡的死寂愈發駭人。
幾個年輕的編輯手裡還捏著筆,卻半天沒有動一下,指節都捏白了。
這已經不是筆墨官司了。
這是在要人的命。
許清歡一直沒出聲,她正低頭用一把小銀剪,修剪著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枯黃的葉子被一根根剪下,落在桌上。
傅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他看著許清歡的側影,話裡帶著一股子絕望:“線索全斷了,人證物證,一夜之間,乾乾淨淨。他們這是在殺人滅口!”
許清歡放下銀剪,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她轉過身。
“那就把這些都寫出來。”
一個字,清清冷冷,沒什麼起伏。
傅辰一愣,茫然地看她:“夫人?寫什麼?都這樣了,我們拿什麼寫?”
“就寫江南水患的後續。”許清歡走到主案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寫那位巡撫,如何為國分憂,為民請命,最終積勞成疾,心力交瘁,以身殉職。要寫得情真意切,把他塑造成我朝官員的楷模,棟樑之材。”
一個年輕編輯失聲叫了出來:“夫人!這……這不是顛倒黑白,給他們唱讚歌嗎!”
“對。”許清歡拿起一支新筆,蘸了蘸墨,“還要寫,朝廷已聞此噩耗,龍顏震怒,即刻派遣欽差南下,徹查水患,撫卹忠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把所有能公開的卷宗都附上,包括我們上一期報紙刊登的那份‘水利官員名錄’,原封不動,再登一遍!”
稿件寫好後,按照規矩,送到了李斯年的案頭。
李斯年看到稿件時,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反覆讀了兩遍,臉上露出極度困惑的神情。他抬起頭,看著眼前平靜的許清歡:“你這是……在替他們圓謊?”
這篇文章,簡直是把東宮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它將一樁血淋淋的謀殺案,完美地包裝成了一曲忠臣的悲歌,不僅掩蓋了真相,還順道為朝廷貼了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