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侵吞的公款(1 / 1)

加入書籤

“你就去查。別查他貪了多少銀子,那都是陳年舊賬,不好翻。你就查,他家那座墳,用了多少青磚,木料是哪兒砍的,工匠是哪兒請的。

再查查,他兒子在哪家書院唸書,束脩幾何,他新納的小妾,手上的鐲子是哪家鋪子打的。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全都給我查出來,捅出去。”

趙秉愣愣地看著他,腦子一時沒轉過彎。

“這……有何用?”

“用處大了。”凌墨把報紙扔回桌上,“一個人倒黴,是案子。一群人跟著倒黴,那就是故事了。京城裡的百姓,江南的百姓,都愛聽故事。故事傳開了,那些自以為藏得深的人,就坐不住了。

他們會想,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他們會自己跳出來,要麼想辦法堵你的嘴,要麼…互相咬。”

凌墨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一飲而盡。

“到那個時候,你才是那個真正坐著喝茶看景的人。”

“查巡撫是怎麼‘忠烈’的,查那些名錄上的官員田產是不是真的‘千畝’,宅院是不是真的深深。把這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查實了,再問問他們,錢是哪來的?”

“他們不說,江南的百姓會替他們說。”

凌墨沒說話,從書架後取出一個紫檀木盒。開啟時,裡面躺著半塊虎符,青銅表面的獸紋被摩挲得發亮,斷口處卻依舊鋒利,像剛被劈開一般。

“這是十年前陛下親賜的。”凌墨的手指拂過虎符,“憑它,可調江南三衛兵馬。”

趙秉猛地抬頭,眼裡閃過震驚。

調動衛所兵馬,這已是臨機專斷之權,若非陛下絕對信任,絕不可能授予。

“將軍……”

“江南的官場上,光靠查案行不通。”凌墨打斷他,目光沉沉,“那些人敢殺巡撫,就敢對你動手。若是查到關鍵處受阻……”

他將虎符推過去,虎符在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持此符,封城,拿人,先斬後奏。”

趙秉的手指撫過冰冷的虎符,斷口處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明白,此行不是查案,是趟雷。

“清歡那丫頭為了這報紙,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凌墨望著窗外的夜色,聲音低啞,“她把巡撫的死寫成忠烈傳,是逼得朝廷不能不查,重刊官員名錄,是把那些人的罪證擺給天下人看。她賭上了報社的名聲,賭上了自己的性命,我們不能讓她輸。”

趙秉攥緊虎符,猛地起身,單膝跪地。青磚被膝蓋撞得“咚”一聲響:“末將趙秉,定不負所托。”

送走趙秉後,凌墨在書房枯坐了許久。更漏滴答,三更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帶著夜露的溼意。

“將軍。”親兵在門外低聲稟報,“報社有個學徒求見,說有要緊事,必須親手交給夫人。”

“讓他明日再來。”凌墨揉了揉眉心,許清歡今夜宿在報社,怕是還在趕稿。

“他說…”親兵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關乎報社上下的性命。”

凌墨猛地睜眼,起身時帶倒了腳邊的銅爐,炭火潑了一地。

那學徒被帶進來時,牙齒都在打顫。

他身上那件打補丁的短衫還沾著溼泥,懷裡死死揣著什麼,指節繃得泛白。

“小……小人是報社印刷房的。”少年撲通跪下,把懷裡的紙高高舉起,“今夜清版,有塊活字……不對勁。”

凌墨接過那張紙。

是明日要刊的樣稿,上面是些京中瑣事,雞毛蒜皮。

“哪兒?”

少年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點在稿紙不起眼的角落:“這……這個‘傅’字。”

凌墨湊過去,稿紙上通篇都是工整的宋體,唯獨那個“傅”字,是小了一號的楷體,筆畫纖細,像是後來硬塞進去的。

這不是排版能出的岔子。

是有人在遞話。

傅辰。

那個跟在許清歡身後,總說要“以筆為刃”的年輕人。

凌墨的手指倏地收緊,紙張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盯著抖成篩糠的少年,聲音壓得很低:“誰讓你來的?”

“不……不曉得。”少年眼淚都快下來了,“小人清版時撿到這張廢稿,正要扔,暗處有個人塞給小人一錠銀子,說……說……”

“說什麼?”

少年猛地嚥了口唾沫,聲音細得快聽不見了:“他說,想讓傅先生好好的,就讓許女史……一個人去城西的破窯。”

窗縫裡鑽進來的夜風,吹得桌上燭火狠狠一晃。凌墨望著外面濃得化不開的夜,江南的雨,到底還是先一步淋溼了京城。

欽差南下的訊息,跟在《京城日報》上開了天窗似的,天天掛在頭版。

許清歡的筆鋒卻收斂了許多,只寫趙秉查到了哪兒,問了誰,至於查出了什麼,問出了什麼,一概不提。每到關鍵處,便是一大片意味深長的空白。

這空白,比寫滿了字還勾人。

京城百姓跟中了邪似的,天不亮就去報館門口排隊,生怕搶不著第一手的新報。

報紙到手,不先看字,先看那片空白還在不在。

李斯年起初很是得意。

他把這當成許清歡的示弱,是東宮敲打之後,她終於曉得了分寸。

他甚至在同僚面前捻著鬍鬚,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輿論如水,堵不如疏。你看,本官稍加點撥,她這不就老實了。”

這份得意,沒能撐過三天。

他發覺,京城裡最熱鬧的酒肆茶樓,人來人往的街頭巷尾,牆上都貼滿了從報紙上裁下來的那片空白。

而那空白處,被人用硃砂筆添上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字跡五花八門,有龍飛鳳舞的,也有一筆一劃的,可寫的東西,卻都指向一處——貪官汙吏的名錄,被吞沒的款項,甚至哪位大人的小舅子靠著修河堤發了橫財,都寫得明明白白。

那些硃批,像是從報紙上洇開的血,把一片片留白,變成了罪證的陳列牆。

所謂的“坊間傳聞”,比許清歡的原文要命得多。

“是許清歡!”李斯年從牆上狠狠撕下一張,手背上青筋畢露,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得潮溼發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