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打入天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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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在他身後壓著嗓子:“大人,這事……不一定就是許女史,許是百姓們……”

“百姓?”李斯年霍然轉身,聲線都在抖,“這滿京城,除了她許清歡,誰有這個膽子?誰有這個腦子!”

他一把推開報社的門,衝了進去。

油墨和潮溼紙張的氣味撲面而來。

許清歡正俯身在排版臺上,手裡捏著一支硃筆,慢條斯理地校對著版樣,連頭都未抬,只在一個錯字上畫了個圈。

李斯年把手裡攥成一團的傳單砸在她面前的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她這才放下筆,慢悠悠地拿起一張,用指尖捻了捻那張粗糙的紙。

“李大人這是說的什麼話。”她終於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我一個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哪裡能叫得動全城的人都來幫我寫字?興許……是公道這兩個字,比你我想的都要沉吧。”

她的語調越是四平八穩,李斯年背脊的寒氣就越是向上竄。

他忽然喘不上氣。

這間屋子裡的空氣,混著油墨味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遠處印刷機沉重而規律的撞擊聲,一下,一下,全都砸在他的心口。他不是撞進了報社,是撞進了一張早就織好的網裡,每一次呼吸都讓這張網收得更緊。

也就在京城暗流湧動的時候,江南一封八百里加急文書送抵京城。

欽差趙秉,在江南找到了一個關鍵人證。

是個老工匠,當年修河堤的匠人之一,後來一場大水,家破人亡,只他一個活了下來。

人證物證俱全,劍鋒直指江寧知府顧燕然——當朝相國顧慎的親侄子。

這訊息在高官府邸間傳開的速度,快得有些詭異。

相國府。

顧慎聽完幕僚的稟報,一言不發。

他接過那份從江南傳來的密信,看也沒看,直接覆在了書房的炭盆上。火苗竄起,很快將那幾頁薄紙吞噬,連同上面的罪證一道,化作了飛灰。他站起身,連夜入宮。

宮門在他面前,轟然緊閉。

出來傳話的太監,尖著嗓子說著皇上已經安寢的客套話,躬著的身子卻比往日裡直了那麼半分。

顧慎站在宮門下的陰影裡,夜風吹得他官袍的下襬來回擺動。他盯著門上那對冰冷的鎏金鋪首,看了很久很久。

身後的幕僚冷得直哆嗦,忍不住上前一步。

“相爺!顧家百年基業……”

顧慎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乾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聽著比哭還瘮人。

他轉過身來。

“百年?在人家眼裡,不過是塊墊腳石罷了。”

東宮卻是另一番光景。

李斯年將顧燕然的罪證呈上時,太子先是錯愕,繼而狂喜。

扳倒顧慎。這棵盤踞朝堂數十年的大樹一旦倒下,東宮的勢力便能長驅直入,填補所有的權力真空。

“天助我也!”太子一把搶過密報,在殿內來回踱步,臉頰因興奮而泛起潮紅。“李斯年,聽著!”

“臣在。”

“明日的頭版!把顧燕然的罪證,給本宮一字不落地印上去!要讓全天下都看看,他顧家是如何的國之蛀蟲!”太子厲聲道,“我要顧慎,身敗名裂!”

李斯年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勸阻:“殿下,此事……會不會太急了?趙秉那邊還未正式上奏,我們這樣……”

“機不可失!”太子猛地回頭,眼中閃著貪婪的光,“等他上奏,黃花菜都涼了!就要趁現在,趁著言官還沒反應過來,一錘定音!這是父皇遞給本宮的刀,不用,是為不孝!”

他沒有注意到,李斯年躬身退下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是混雜著恐懼與徹底的絕望。

次日清晨,卯時的鐘聲剛剛敲響,無數報童便湧上了街頭。《京城日報》如期發行。

然而,頭版頭條的位置,既沒有江南水利案的進展,也沒有顧燕然的滔天罪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驚!東宮詹事府挪用南境賑災款,鐵證如山!》。

報道詳盡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從款項的數目、去向,到經手的官員,甚至附上了一張賬簿的影印頁,上面“東宮詹事府印”的硃紅大印和李斯年本人的簽字畫押,清晰得彷彿能聞到墨香。

“噗。”

太子剛拿起報紙,只看了一眼,便覺喉頭一甜,一口心血猛地噴出,濺在身前的龍紋地毯上,宛如一朵妖異的紅梅。

“李斯年!”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李斯年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殿下……是許清歡!是那個毒婦!她……她昨夜偷換了稿件!”

太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雙目赤紅:“我的人呢?報社裡本宮安插的人呢?你的那些屬官呢?都死了嗎!”

“他們…他們都被許清歡策反了。”李斯年涕淚橫流,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她…她用您貪墨的證據威脅他們,那些賬目…她早就查到了!他們不敢不從啊殿下…”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甲冑摩擦聲。禁軍已將東宮團團圍住。

一名面無表情的太監手持拂塵,邁過門檻,展開一卷明黃的聖旨,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東宮詹事李斯年,貪墨賑災款項,構陷朝廷忠良,著即刻打入天牢,聽候發落。東宮詹事府即日起查封,所有人等,一體羈押……”

“鐺啷。”

太子鬆開手,李斯年癱軟在地。

他呆呆地看著那份報紙,看著上面自己心腹的簽名,再看看門外明晃晃的刀槍。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許清歡從來不是在跟他鬥,也不是在跟顧慎鬥。

她只是在借他的手,去砍顧慎。再借皇帝的手,來砍他。

她和那把名為趙秉的刀一樣,都只是工具。真正握刀的人,自始至終,都穩坐於九重宮闕之上。

他和顧慎,都一樣。

都是那枚早就該被清出棋盤的,棄子。

李斯年被兩名禁軍架著拖出大殿,絕望的哭嚎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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