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看不見的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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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未落,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管事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驚恐。

“將軍!夫人!報社的白先生……派人送來一張請柬!”

凌墨和許清歡猛地對視,都從對方的反應裡看到了滔天巨浪。

說曹操,曹操就到!

管事雙手顫抖地將一張素雅的請柬呈了上來。

“白先生派來的人說,”管事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

“他有天大的要事相商,請將軍與夫人明晚務必到城西‘聽雨軒’一敘。”

管事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讓兩人頭皮發麻的話。

“他還說……事關當年江家舊案,以及,如今朝中那隻‘看不見的手’的……真正面目。”

管事躬身退下,門“咔噠”一聲合上,屋裡最後那點活人氣兒也被抽走了。

死寂裡,只剩下那請柬上刺鼻的墨香,混著剛才那人帶進來的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聽雨軒……”

許清歡的聲音很輕,指尖在桌上畫著圈,一下,又一下。

“城西那鬼地方,除了烏鴉都不落腳。選在那,倒是方便殺人埋屍。”

凌墨一言不發。

他拿起那張請柬,薄薄的紙張在他指間發出“簌簌”的輕響,指骨卻捏得“咯咯”作響,根根慘白。

他整個人都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壓著滔天的怒火和翻湧的血海深仇。

“江家舊案……”

他開口,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砸在地上都能碎成冰碴子。

“看不見的手……”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又冷又硬,帶著血腥味。

這幾個字,就是紮在兩人心頭十幾年,拔不出來,一碰就流膿的毒刺!

當年,許清歡的滿門忠烈,一夜之間成了通敵叛國的罪人!

血,染紅了整個江府。

那是她的孃家,也是凌墨的恩師府邸。

他拼了命,才從屍山血海裡搶出她這麼一個活口。

揹著恩師的血海深仇,他才在刀尖上舔血,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這麼多年,他們不是沒查過!

可每次,就在要摸到真相的邊兒時,總有一隻手,憑空出現,將所有線索掐得粉碎!

這隻手,懸在朝堂之上,捏著所有人的命門!

現在,一個連臉都沒見過的報社先生,說他知道一切?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刀,還是地上挖好了的坑?

兩人腦中念頭飛轉,還沒理出個頭緒。

“砰!砰!砰!”

門外突然響起擂鼓般的砸門聲,比剛才管事的腳步急了十倍!

“將軍!夫人!”

傅辰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隔著門板都能聽出那股子天翻地覆的激動和……狂喜!

“進來。”凌墨的聲音沉得能滴出水。

傅辰推門而入,滿身風塵。

他連禮都來不及行,直接將一封火漆封死的密信遞了上去。

“將軍,您讓我盯緊顧慎的那些黨羽,有發現了!”

他喘了口氣,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顧慎雖然被罷官,但賊心不死!最近南方几州大雨成災,流民遍地,他的黨羽就趁機在災民裡散佈謠言,說《京華新報》上的救災策論是‘妖言惑眾’,煽動民心,想借機讓朝廷問罪報社,再順藤摸瓜,把支援變法的傅相給拉下馬!”

這手段,和他們預料的一模一樣。

那隻“看不見的手”最擅長的,就是借天災造人禍,把水攪渾,自己好摸魚。

凌墨接過密信,沒急著拆,而是看向許清歡。

許清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轉向傅辰。

“辛苦了,這事我們心裡有數。你先下去歇著,記住,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準洩露出去。”

“是!”傅辰領命退下。

書房的門再次合上,室內死寂。

許清歡走到凌墨身邊,又捻亮了一盞燭燈,屋裡頓時亮堂了不少。

凌墨用小刀利落地挑開火漆,展開信紙。

信上的內容,大都印證了傅辰的話,詳細記錄了顧慎黨羽勾結地方官,剋扣賑災糧款、製造恐慌的種種罪證。

“果然是一窩畜生。”凌墨冷哼,殺氣畢露,“先留著這封信,等他們鬧得再大點,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到時候一網打盡。”

“嗯。”許清歡應了一聲,視線卻凝固在信紙的末尾,“等等……這封信,好像不對勁。”

信的末尾,除了署名和日期,還有一個用特殊藥水寫就的暗記。

燭火一烤,一個模糊的圖案漸漸顯現——那是一枚小小的、振翅欲飛的玄鳥圖騰。

凌墨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一把奪過信紙,湊到燭火下。

那玄鳥圖騰的樣式,每一根線條,每一個角度,都熟悉到刺痛他的記憶!

這不是顧慎黨羽的標記,更不是官府的印信。

這是“玄甲衛”的徽記!

玄甲衛,曾是先帝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由凌墨的恩師,許清歡的父親江老將軍一手建立。

他們監察百官,直達天聽,是“看不見的手”最怕的存在。

可在江家舊案中,玄甲衛被汙衊為江傢俬兵,一夜之間被清洗乾淨,或死或散,早就沒了。

一個本該隨著江家覆滅而消失的圖騰,怎麼會出現在顧慎黨羽的密信裡?

“這……怎麼可能?”凌墨的聲音裡,是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他以為自己早就煉成了鐵石心腸,可這個圖騰,像一把鑰匙,蠻橫地撬開了他塵封的過往。

那些鮮血、背叛、訣別的畫面,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許清歡一把攥住他冰冷的手。

她的臉也白得嚇人,但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兩種可能,”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第一,這是顧慎的餘黨在故弄玄虛,想用江家的舊事來轉移視線,或者試探我們。”

“第二呢?”凌墨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圖騰。

“第二,”許清歡一字一頓,說出了一個讓兩人都感到荒謬卻又不得不深思的可能,“當年的玄甲衛,有人活了下來。並且……投靠了我們的敵人。”

這個猜測,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針,狠狠扎進凌墨的心裡。

他可以接受戰死沙場的兄弟,卻無法容忍曾經誓死效忠的袍澤,站在那隻“看不見的手”背後,成為屠戮同伴的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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