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他在逼我(1 / 1)

加入書籤

如今,一個“已死”的姐姐在京城攪動風雲,一個遠在天邊的弟弟卻在此時“暴病而亡”。這其中若無關聯,誰會相信?

許清歡緩緩走上前,接過那份邸報。她的目光掃過那刺眼的“暴病而亡”四字,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回到了書案前。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風帶著寒意,吹得燭火一陣飄搖。

凌墨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重新鋪開一張素白的宣紙,提筆蘸墨。他知道,她要做什麼。

幾日後,京城的《京都邸報》上,只在角落裡刊登了一行小字:“廢太子薨於嶺南封地”。平淡得像一滴落入大海的水,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然而,在另一份悄然流傳於市井之間,由報社發行的《民間疾苦錄》上,卻刊登了一篇沒有署名的文章,題為《流放者生存實錄》。

文章沒有提及任何皇室秘聞,只是用最樸素也最沉痛的筆觸,描繪了那些被流放者的生存困境。瘴氣瀰漫的惡劣環境,朝不保夕的苛刻勞役,缺醫少藥的無助等死,以及……那些在官方記錄裡,被輕描淡寫歸為“水土不服”或“突發惡疾”的,一個又一個無聲的死亡。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它像一把溫柔的刀,沒有直接刺向任何人,卻精準地剖開了那層名為“太平盛世”的華美外袍,露出了底下爬滿蝨子的腐爛血肉。

凌墨坐在窗邊,手中拿著的正是那份《民間疾苦錄》。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文章的末尾,指腹在“生存”二字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的纏繩。

他知道,清歡這篇文章,不僅僅是在為廢太子鳴不平,更是在對那個藏在暗處的“白先生”喊話。

她在說:你看,這世間的苦,我看見了。你的局,我也看見了。

這盤棋,已經由不得他們退出了。棋盤之上,黑白子交錯縱橫,每一步都牽動著無數人的生死。而他們,既是棋子,也必須成為執棋之人。

“不管她是蕭綰,還是鬼魅,”凌墨將報紙輕輕放下,眼中的鋒芒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銳利,“這聽雨軒,我們去定了。”

許清歡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目光沉靜如水:“我陪你。”

就在這時,管家老陳又一次出現在門口,這一次,他的神情比之前更加凝重。他沒有說話,只是躬著身,雙手捧上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木盒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開啟了。

裡面沒有信,沒有字條,只有一支通體烏黑的木簪,靜靜地躺在明黃色的錦緞上。

簪子的樣式極為古樸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簪頭刻著一朵小小的、辨不出樣式的花。

在看到這支木簪的瞬間,凌墨清晰地感覺到,身邊的許清歡,整個身體都僵住了。她的呼吸停滯,瞳孔裡滿是翻江倒海般的震驚與……痛苦。

那是一種比發現“綰”字壓印時,更深沉百倍的痛楚,像一把無形的利刃,精準地刺入了她靈魂最柔軟的地方。

“怎麼了?”凌墨沉聲問道,握住了她冰冷得嚇人的手。

許清,“這支簪子……”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語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我……我親手刻的。”

“十三歲那年,在宮中,我用留下的一截沉香木,為長公主刻的生辰禮。她說,這是她收過最好的禮物,會……一生一世,貼身戴著。”

話音落下,她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凌墨,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迷惘與絕望。

“她沒有死。她真的沒有死。”許清歡喃喃自語,像是要說服自己,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殘忍到極致的事實。

“她用我們的密語引我們入局,又用廢太子的死來警告我們。現在,她把這支簪子送回來……”

她的話戛然而止,一個可怕的念頭,如閃電般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送回這支簪子,是什麼意思?

是物歸原主,從此恩斷義絕?

還是在告訴她——你送我的東西,我還給你。現在,輪到你,該還我一些東西了?

比如……整個凌家,甚至整個天下?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將屋內映得慘白一片。緊接著,滾滾的雷聲,自天邊而來,彷彿是這盤生死棋局,落下了最沉重的一子。

“長公主……”凌墨的聲音打破了死寂,窗外滾過的悶雷,讓屋內的燭火跟著晃了晃,“宮變那年,卷宗上寫著她已薨逝,屍骨葬入了皇陵。”

“屍骨?”

許清歡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似於嗤笑的氣音。

“那座皇陵,不過是父皇為了堵天下人之口,立的一座空墳!”她猛地攥緊了那支木簪,指節泛白,“母妃臨終前,抓著我的手說,長姐是被人擄走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她讓我,一定要找到她……”

話音戛然而生。

這個她守了十年的秘密,就這麼毫無徵兆地說了出來。

凌墨沒有追問。

他只是將那個紫檀木盒拿了過來,翻轉著細看,盒底有一道很不起眼的刻痕,像是一片茶葉的脈絡。

“送東西來的人呢?”

“是個扮作嶺南茶商的漢子,放下盒子就走。”老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透著幾分懊惱,“屬下帶人去追,那人對京城的小路摸得門清,跟了三條街,還是讓他給溜了。”

嶺南。

又是嶺南。

廢太子“病故”之地,長公主失蹤的方向。

許清歡將那支粗糙的木簪抵在眉心,簪頭那朵不成形的小花硌得皮膚生疼。

她記得長姐當年拿到簪子時,笑得眉眼彎彎,說這是她收過最好的生辰禮,要戴著它,等她長大嫁人。

“她在逼我。”許清歡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逼我認她,逼我站到她的棋盤上去。”

凌墨伸手,將她那隻快要捏碎木簪的手包裹進掌心。

“那就去會會她。”

他站起身,動作間帶起的風,讓燭火最後掙扎了一下,熄滅了。

黑暗中,只有他的聲音清晰傳來。

“聽雨軒,我們去問個清楚。”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