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敢不敢賭這一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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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許清歡。

這個被他娶進門,本以為需要他護在身後的女子,此刻整個人透出的鋒芒,竟比他手中的長槍還要銳利。

“好,就依你。”凌墨沉聲應下,再無半分猶豫。

他轉身走到牆邊,手指在不起眼的磚縫上輕輕一按,暗格應聲而開。一個積了厚厚一層灰的鐵盒被他取出。

“咔噠”一聲,盒蓋開啟,裡面是一份早已泛黃的卷宗。

“這裡面,是我當年暗中查到的人證物證,只是苦於無法呈上天聽。”他將鐵盒交到許清歡手中,這個動作,沉甸甸的,是託付,也是他全部的信任。

許清歡接過鐵盒,入手冰涼刺骨。

“將軍放心。”她一字一句,鄭重無比,“我做事,素來周全。”

不出三日,《民間疾苦錄》最新一期刊印。

京城的大街小巷,報童們揮舞著手裡的報紙,聲嘶力竭地叫喊著,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快來看吶!北境奇冤,忠良蒙塵!”

“看商賈之家如何被酷吏豪紳聯手構陷,家破人亡!”

頭版頭條,八個大字觸目驚心,像是蘸著血寫出來的。

文章並未直接點出秦家,只用一個“北境張姓商賈”的遭遇作為引子,將那樁官商勾結、草菅人命的舊案,寫得字字泣血。

一石激起千層浪。

茶樓裡,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將報上的故事說得蕩氣迴腸,聽客們個個義憤填膺。

酒肆中,往來的客商更是議論紛紛,誰家沒受過醃臢氣,此刻無不痛罵那貪官劣紳,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報紙如雪片般,從京城飛速傳向北境。

當年構陷秦家的那個縣官,如今已是風光的青州知府;那幾個劣紳,也搖身一變成了當地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舊事重提,不啻於一道晴天霹靂,狠狠砸在他們頭上!

北境百姓積壓多年的怨氣被徹底點燃,一封封狀紙雪片似的飛向衙門,很快就在門口堆成了小山。

時機已到!

凌墨早已暗中調動的北境舊部,在民怨的滔天巨浪推動下,雷霆出擊!

那些卷宗上記錄的涉案人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贓並獲地從家中揪了出來,快得讓人咋舌。

訊息傳回京城,朝野震動。

那隻藏在暗處的手,也終於感覺到了痛。

將軍府的書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幾封用粗劣紙張寫就的信被攤在桌上,字跡歪歪扭扭,內容卻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

有的是警告報社休要多管閒事,有的甚至畫著一把滴血的匕首,直指報社主編白硯之!

“他們急了。”凌墨的指節用力摩挲著劍柄的纏繩,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裡淬著冰。

“急了,才會露出馬腳。”

許清歡的神色卻平靜得可怕,她正仔細地將所有刊登過秦家案的報紙在桌上鋪開,逐字逐句地比對著。

燭火下,她的側臉專注而柔和,那雙素手在泛黃的紙張上移動,不像是在查案,倒像是在做什麼精細的繡活。

凌墨看著她,胸中翻騰的殺意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許。

有她在,彷彿再大的風浪,這艘船也沉不了。

忽然,許清歡的手指頓住了。

她的指尖,死死地按在報紙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字上,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凌墨心頭猛地一跳,一步跨到她身邊。

“怎麼了?”

許清歡倏然抬頭,那雙眸子裡再無半分平靜,燃起的是獵人鎖定獵物時,那種令人心驚的興奮!

她的指尖,點在一篇後續報道的末尾。

那是一段補充證詞,來自一個所謂的“不願透露姓名的義士”。

這段證詞,精準地指認出當年一個關鍵物證,被藏匿在北境城外的一座破廟裡。

正是因為這份報紙,凌墨的人才能如此順利地找到物證,將此案辦成鐵案!

“這篇報道,有問題。”許清歡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寒意。

凌墨的神經瞬間繃緊。

許清歡沒有直接解釋,她抬起頭,燭光映著她略顯蒼白的臉,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凌墨,當年江家被構陷,滿門抄斬,罪名之一,是不是私藏兵甲?”

凌墨點頭,一股不祥的預感扼住了他的咽喉:“是。那批所謂的‘兵甲’,最後被‘搜查’出來的地方,就在京郊三十里外的一座觀音廟。”

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內的空氣都凝固了。

觀音廟……破廟……

何其相似的手法!

許清歡的指尖在報紙上那“破廟”二字上緩緩劃過,動作輕柔,卻帶著千鈞之力。

她的聲音冷得掉渣,一字一句,砸在凌墨心上。

“這家《民間疾苦錄》的主編,白硯之……”

“我記得他。”

“人人都誇他有風骨,不畏強權。”

她頓住,抬眼直視凌墨,那眼神裡的凝重與冰冷,前所未有。

“可他,是江閣老曾經最得意的門生。”

轟!

凌墨的腦子裡炸開一道驚雷!

江閣老的門生?!

那本該是盟友!一個為恩師鳴冤的弟子,用同樣的手法為秦家洗冤,這本該是順理成章、大快人心的好事!

可……

為什麼?!

一股寒意從凌墨的腳底板直竄天靈蓋,讓他渾身冰冷。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者,攪動風雲,卻沒想過,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信任,在這一刻變成了最鋒利的刀,狠狠捅進心窩。

白硯之!

這個他們藉以翻案的最大助力,這個看似正義凜然的報社主編,竟然和江家有如此深的淵源!

他報道秦家案,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真心替秦家伸冤,還是……借秦家這把刀,去砍他真正的仇人?!

甚至,是藉此挖出一個更深、更可怕的陷阱,要把所有人都埋葬進去!

他們以為的盟友,在這一刻,身份變得面目全非!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爆開的“噼啪”聲,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許清歡看著凌墨驟變的臉色,反手握住他冰冷僵硬的手。

“別慌,事情或許……還有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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