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舊案餘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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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構陷江家的,和如今構陷秦家的,是同一撥人?”她問得輕,腦中卻已根據他寥寥數語,飛速推演著棋局的走向。

“根源相同。”凌墨眼中寒芒一閃,“朝中有些家族,盤根錯節,猶如附骨之疽。先帝在時,他們便藉著君王猜忌,除掉了江家。如今,又想故技重施,搬開秦家這塊絆腳石。”

許清歡沒再說話,手下動作卻越發麻利,為他包紮好傷口,最後還順手打了個精巧的結。

她收好藥箱,再轉身時,神色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清冷鎮定。

“將軍府的瓷器,可比沙場的刀劍要鋒利多了。”她瞥了眼他手指上那個小小的繃帶,語氣裡聽不出是調侃還是陳述。

凌墨低頭一看,也愣住了。

傷口包紮得極好,只是那繃帶的結,打成了一個小巧玲瓏的蝴蝶結,正安安分分地“趴”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顯得格格不入,又有些滑稽。

他堂堂鎮國大將軍,竟被夫人當成三歲孩童包紮了傷口。

這畫風,著實詭異。

凌墨的嘴角抽了抽,試圖用另一隻手把那個結弄得……更威武一些。可他擺弄了半天,非但沒成功,反而差點把整個繃帶都給扯下來。

“噗嗤。”

許清歡終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她上前一步,輕輕拍開他那隻不老實的手。

“行了,別亂動了。看來將軍這雙手,還是握槍桿子更穩當些。”

一句玩笑話,像春日裡的風,吹散了書房內凝滯的沉悶。凌墨看著她彎彎的笑眼,心頭的鬱氣也莫名消散大半。

“夫人說的是。”他難得坦然承認了自己的笨拙,隨即斂了笑意,神色重新變得凝重,“清歡,此事幹系重大,我本不想將你牽扯進來。”

“現在說這個,晚了。”許清歡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望向窗外墨色的夜空,“你我已是夫妻,便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何況……”

她頓了頓,側過頭,眸光清亮地看著他。

“這盤棋,你一個人下,太難了。”

“敵在暗,你在明。他們經營多年,黨羽遍佈朝野,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凌墨的心上。

“凌墨,讓我幫你。”她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在朝堂衝鋒陷陣,我便在後宅為你經營人心。那些官夫人間的交際往來,下人們的隻言片語,有時比朝堂上的奏報更有用。江家的冤案,秦家的清白,我們一起討回來。”

她不是在徵求他的同意,而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她不是他羽翼下需要庇護的嬌弱花朵,而是能與他並肩而立,共御風雨的堅韌青松。

凌墨喉結微動,心中那片沉寂的冰湖,被她這幾句話砸開了裂縫,有滾燙的暖流湧入。

他緩緩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握住了她。她的手有些涼,卻很軟。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地上的碎瓷片不知何時已被下人悄無聲息地收拾乾淨,彷彿那場小小的風波從未發生。

但兩人都清楚,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徹底變了。

許清歡反手回握住他,掌心相貼,暖意無聲傳遞。

她輕聲開口,為這盤死棋落下第一子:“將軍,不如……就從當年那捲‘謀逆’詩稿查起?”

凌墨被壓抑的火氣陡然竄了上來。

“當年負責謄抄詩稿的,是翰林院一位姓周的老學士,出了名的剛正不阿。”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可構陷之事發生後不到一月,周學士府上起了場大火,一家八口,一個都沒活下來。”

“官府的結論呢?”許清歡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燭火傾倒,意外走水。”

凌墨吐出這八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意外?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意外。

一場大火,不僅把最關鍵的人證燒得一乾二淨,也把江家翻案的最後一點希望,徹底燒成了灰。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燭火“畢剝”一聲爆開,聲音尖銳得刺耳。

凌墨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骨節“咯咯”作響,手背青筋暴起。

他恨不得一拳砸爛眼前這張桌子!

戰場上明刀明槍地幹,他從沒怕過誰。可這種躲在陰溝裡放冷箭的下三濫手段,讓他胸口憋著一團火,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跟他們硬碰硬,就是往圈套裡鑽。”

許清歡清冷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幾分火氣。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借刀殺人。借君王的手,除掉眼中釘。”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們,也能借。”

“借勢?”凌墨的思緒被她硬生生拽了回來。

許清歡沒說話,徑直走到書案前,從一堆公文底下抽出個薄薄的冊子,“啪”一聲,拍在凌墨面前。

封面上是幾個粗糙的大字——《民間疾苦錄》。

凌墨拿起冊子,指腹劃過那幾個陌生的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是什麼?”

“京城裡新出的玩意兒,叫報紙。”許清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這家報社膽子大,不寫風花雪月,專寫百姓的冤案慘事。現在京城裡,這東西可火了。”

她看凌墨那一臉茫然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位鎮國大將軍,怕是隻認得兵書,不認得這玩意兒。

凌墨翻了兩頁,呼吸猛地一窒。

他豁然抬頭,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這東西……她的意思是……

用輿論?

這念頭太大膽,太離經叛道了!

“秦家的案子,當年在北境鬧得那麼大。看見的人、聽見的人,絕對不少。”許清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們只是怕死,不敢說而已。”

“你把手上那些不那麼機密的證據。找人潤色一下、編成故事,投給這家報社。”

“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鎮守邊關的秦家,是怎麼被冤枉的!”

“等民怨沸了,罵聲滔天。朝廷為了臉面,為了所謂的聖上仁德,就不得不下令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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