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糧草丟了(1 / 1)
“將軍,盤龍道出事了。”
副將張謙的聲音又幹又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書房裡死一般地寂靜,幾個心腹將領站著,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炭盆裡的火燒得通紅,暖意卻透不過甲冑,也傳不到人心裡。
凌墨背對著眾人,手裡捏著那張剛從信鴿腿上解下來的薄紙,紙張邊緣被他攥得變了形。
“押運隊……全沒了。”張謙的聲音更低了,“一整批軍糧,足夠三軍吃上一個月的。就這麼……沒了。”
此事一旦傳開,軍心必亂。
朝中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怕是已經備好了酒。
“他孃的!”另一名將領一拳砸在廊柱上,震得房樑上的灰都撲簌簌往下掉,“盤龍道那地方,咱們閉著眼睛都走了上百回了!怎麼可能!”
那條路,地勢險要,是運糧的必經之路,也是埋伏的絕佳之地。
可那也是凌家軍的地盤。
尋常山匪流寇,沒這個膽子,更沒這個能耐,能讓一支百人精銳小隊連個響都聽不見就沒了。
凌墨終於轉過身,他將那張信紙丟進炭盆,火苗“騰”地一下竄高,瞬間將罪證吞噬。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在盤龍道那段狹長的紅色標記上劃過,沒留下任何痕跡。
“現在去盤龍道,只會打草驚蛇。”他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這不是山匪。”
將領們領命退下,書房的門虛掩著,沒關嚴。
許清歡就站在門外,她沒端什麼蓮子羹,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裡面徹底沒了動靜,她才推門進去。
“炭火太旺,人容易上火。”她說著,隨手拿起火鉗,撥了撥盆裡的炭火,讓火勢小了些。
凌墨沒回頭,依舊盯著沙盤。
“糧草丟了。”
許清歡走到他身側,纖細的手指同樣點在了沙盤上,就在他剛剛劃過的地方。
“是‘丟了’,還是被人‘送’出去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除非,他們本就不是劫匪。或者說,殺人的是一批人,運走糧食的,是另一批人。”
凌墨眼中的沉重被一抹銳色取代。他放下碗,示意她繼續說。
“這條運糧路線,除了你和幾位核心將領,還有誰知道得如此確切?押運隊的出發時間、行進速度,竟能被算得如此精準?”
許清歡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小錘,敲在謎團最核心的地方,“再者,盤龍道前後都有我們的哨點,這麼大一批糧草,上百輛馬車,就算長了翅膀,也不可能憑空飛走。除非……有人為它們引開了耳目,鋪平了道路。”
一番話,讓凌墨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他一直覺得不對勁,卻被軍糧失竊的巨大損失和迫在眉睫的軍心動盪問題擾亂了心神。經許清歡這一點撥,整件事的性質便徹底變了。這不是一樁劫案,而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
“我明白了。”凌墨握住她的手,指尖的冰涼透過她的肌膚傳來,“此事,怕是衝著我來的。”
“現在明白,為時未晚。”許清歡反手握住他,“你只管穩住邊境,安撫軍心。剩下的,交給我。”
凌墨派出的密探快馬加鞭地帶回了現場的訊息,印證了許清歡的猜測。
密探風塵僕僕,單膝跪地時,甲冑上還帶著盤龍道的塵土。
“將軍,現場……什麼都沒留下。”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
“除了車轍印和幾個破糧袋,沒有打鬥的痕跡。弟兄們的屍身被收斂在一處新挖的坑裡,都是一刀斃命,手法乾淨利落。奇怪的是,我們在幾個糧袋底下,掏出了大把的沙子。”
用沙土偽裝糧食散落的痕跡,這手段,與其說是拙劣,不如說是一種挑釁。
幾乎是同一時間,許清歡派出去的老管家也提著空酒罈子回來了。
他沒去官府衙門,只在城南幾個老兵油子扎堆的破落院子裡轉了一圈,這事兒便有了眉目。
“夫人,王屠戶喝高了,嘴就沒個把門的。”
老管家湊近了,壓著嗓子,把酒桌上聽來的閒話原封不動地學了一遍。
“他那個在押運隊裡當差的遠房侄子,前些天發了筆橫財,在醉仙樓擺了好幾桌,還把家裡欠的賭債都給還清了。”
“還有李鐵匠家對門的那個小子,也是押運隊的,託人從京城捎了好幾匹頂好的蘇錦,說是要給未過門的媳婦兒做嫁衣裳。乖乖,那料子,咱們府裡都少見。”
一支普通的押運隊,餉銀都是定數,哪來的錢這麼折騰?
凌墨在紙上劃下幾個名字,都是隊裡那幾個家裡有麻煩,或是平日裡手腳不乾淨的刺頭。
“內鬼。”
他吐出兩個字,將紙推到許清歡面前。
“他們負責開門,但光憑這幾條雜魚,吞不下這麼大一批糧草。外面必然有接應,而且這接應的人,手能直接伸到京城去。”
許清歡的手指在那幾個名字上輕輕一點。
“買通內鬼,演一出糧草被劫的戲碼,動搖軍心。然後,朝堂上的摺子就會像雪片一樣飛向御前,彈劾你治軍不嚴,用人不當。”
凌墨的拳頭在桌上重重一捶。
“他們要的不是糧,是我的帥印。”
夜深了,書房裡堆積如山的公文卷宗幾乎要將燈火給淹沒。
凌墨還在翻著往年的軍務調派記錄,試圖從裡面找出那隻藏在暗處的手。
許清歡端著一碗湯羹進來,看見他埋首在故紙堆裡的樣子,將湯碗放下。
“光從這些陳年舊賬裡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凌墨頭也沒抬。
“那依你看呢?”
許清歡拿起他擱在筆架上的狼毫,重新蘸了墨。
“與其查誰得了好處,不如反過來想……京城裡,最近有哪家國公府侯爺府,表面風光,內裡卻急需一大筆錢來填天大的窟窿?”
她將一摞舊卷宗搬開,準備擦拭書案下的積塵時,指尖無意中觸到了一片薄而硬的紙片。
那是一張信箋的殘角,被壓在公文的最底層,不知在此處待了多久。紙張已經泛黃,邊緣被撕扯得極不規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