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破局(1 / 1)
一隊巡夜家丁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立刻縮回牆角,整個人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等腳步聲遠去,她才重新回到門前。
“咔噠。”
一聲輕響,門開了。
書房裡一股陳墨混著冷香的味道。
她沒有動書架上的東西,而是徑直走向書案。錢楓這種老狐狸,要緊的東西不會放在明面上。
她伸手探向書案底下,指尖觸到一塊活動的暗格。
裡面是一個紫檀木盒,也上了鎖。
又是“咔噠”一聲。
盒子裡不是金銀,只有一本半舊的賬簿。
她快速翻閱,賬目很雜,都是些尋常的田產鋪子收支。她耐著性子一頁頁翻到最後,才在夾層裡發現一張摺疊的信紙。
紙上是錢楓的筆跡,記錄著幾筆特殊的“人情往來”。
大部分是送往李元照府上的,名目五花八門,賀禮、壽禮,還有“潤筆之資”。
最後一筆,就在糧草失竊前三日,銀兩數目高達五萬。
用途那一欄,卻只寫了兩個字。
“破局”。
她將信紙連同賬簿揣入懷中,原樣鎖好木盒,放回暗格。
退出書房,合上門,就像從未來過。
密室裡,燭火跳動。
凌墨看著那張信紙,手指在“破局”兩個字上重重碾過。
紙張幾乎要被他指尖的力道戳破。
“好一個李元照,好一個‘破局’。”
凌墨的聲音很輕,那張信紙卻被他重重拍在桌上。
“拿我的命,換他的局?胃口倒是不小。”
許清歡翻著那本賬簿,指尖點過其中一行。
“這上面的人,可不止李元照一個,錢楓的生意,做得很大。”
凌墨將那信紙捻起,隨手丟進一旁的火盆。
火苗“呼”地一下竄高,將紙上的字跡吞噬。
“他想破局,我就掀了這桌子,讓誰都別玩。”
他從許清歡手中拿過那本半舊的賬簿,粗糙的封面摩挲著他的指腹。
“這東西,先不交。”
許清歡撥弄火星的鐵鉗頓了一下,在盆沿上磕出清脆一聲響。
“為何?單是這上面的賬目,就夠錢楓掉腦袋了。”
“一個腦袋,太便宜他了。”凌墨合上賬簿,“貪腐的罪名,扳不倒他背後的人。他敢動我的糧草,就不是衝著那幾萬兩銀子來的。”
他的手指在賬簿封皮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
“我要的,是讓他連著根,一起爛在地裡。”
他忽然換了副腔調。
“再說,這賬不是還沒算完麼,總要等所有欠錢的都上了這本子,咱們再一起清算,豈不更熱鬧?”
許清歡被他這話說得一樂,放下了鐵鉗。
“將軍說的是,討債嘛,不能急。”
果然,沒過幾日,彈劾凌墨的奏疏在朝堂上堆成了小山。
錢楓更是火力全開,恨不得立刻將凌墨釘死在罪臣的柱子上。
坊間的流言也愈演愈烈,從最初的治軍不嚴,已經變成了監守自盜,繪聲繪色,彷彿人人親眼所見。
“將軍,這是城西瓦子傳出來的最新話本,說您……”部下將一張粗糙的紙遞上,氣得臉都青了。
凌墨接過來掃了一眼,笑了。
“‘五萬白銀買平安,將軍府裡樂翻天’?呵,還挺押韻。”
他將紙揉成一團,丟開。
“去,把這本賬簿謄抄一份,把吏部王侍郎那幾筆‘潤筆之資’,不小心漏出去。”
“這……”
“讓他們狗咬狗,咱們看戲。”
更有甚者,錢楓的黨羽開始暗中接觸凌墨麾下的幾位副將,許以高官厚祿,試圖釜底抽薪。
凌府內,一名副將正憤憤不平地彙報:“將軍,那姓錢的派人來,說只要我等肯‘棄暗投明’,便保我一個正三品的前程!我呸!真當咱們是見利忘義的小人!”
凌墨只是平靜地聽著,示意他稍安勿躁。
與此同時,幾位平日裡與錢楓過從甚密的官員,卻收到了些莫名其妙的“禮物”。工部侍郎收到一盆極為罕見的墨菊,附上的字條寫著:“聞大人雅好,此花名為‘墨染金鉤’,聊表敬意。”侍郎的臉當場就白了,“墨染金鉤”正是去年他求錢楓辦事時,送上的那對金鉤的雅稱,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錢楓知。
另一邊,通政司的參議大人收到了一匣上好的徽墨,是他前年“孝敬”給錢楓的同款。送禮人不明,只留下一句:“舊墨新用,不知滋味是否如初?”
一時間,錢楓的圈子裡人心惶惶。這些收到“禮物”的官員,個個如驚弓之鳥,再看錢楓時,眼神裡便多了些猜忌與疏遠。
風聲鶴唳之際,凌墨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決定。他竟真的派出一支百人小隊,大張旗鼓地出城,號稱要去追查失竊糧草的下落。
錢楓在府裡聽到這個訊息,捻著鬍鬚冷笑:“蠢貨,黔驢技窮了。真以為百十號人就能把蒸發掉的十萬石糧草找回來?不過是做給陛下看的垂死掙扎罷了。”
他當即派出一名心腹,帶人悄悄跟上,準備尋個由頭,給凌墨這支小隊再安上一個“擾民”的罪名,徹底斷了他的後路。
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三日後,京郊一處廢棄的驛站。錢楓的心腹正帶人潛伏,監視著不遠處安營紮寨的凌家軍。突然,林中殺聲四起,另一隊裝備精良的兵士從天而降,將他們團團圍住。
“你們是何人!我乃戶部官員,奉命查案!”心腹色厲內荏地吼道。
為首的將領正是凌墨的親衛,他面無表情地出示了金吾衛的令牌:“我等奉命追查通敵細作,這幾位形跡可疑,全部拿下!”
混亂中,一名士兵“意外”從那心腹懷中搜出了一個油布包。開啟一看,竟是數封與北狄王庭往來的密信。信中詳述了京中兵力佈防,甚至提到了如何接應北狄細作的計劃,落款的印鑑,赫然是戶部尚書錢楓的私印。
那心腹當場懵了,他從未見過這些信,這簡直是憑空冒出來的!“冤枉!這是栽贓!是陷害!”
無人理會他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