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八百里加急(1 / 1)
整個過程,不過發生在短短一刻鐘之內。如此決絕,如此訓練有素,與卷宗上“忠誠至死”的描述嚴絲合縫。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錢楓這條線索,斷了。
“知道了,下去吧,將屍身處理乾淨,不要留下任何痕跡。”許清歡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依舊是那般波瀾不驚,彷彿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親衛退下後,凌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眉心。對手的棘手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這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看來,我們這位藏在暗處的朋友,不喜歡留下任何尾巴。”凌墨自嘲地笑了笑。
許清歡卻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府外那些喧鬧的車馬,眼神清冷:“他們越是想抹去痕跡,就越證明他們有所圖謀,也總會露出新的破綻。”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管家急促的腳步聲。
“夫人!”
凌墨的身形驟然繃緊。
“宮裡來人了,傳、傳夫人即刻入宮。”
凌墨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佩劍,又緩緩鬆開。這個節骨眼上,皇帝單獨召見?
許清歡倒比他鎮定,她抬手,替凌墨撫平了衣襟上一道不存在的褶皺。
“我去去就回。”
她衝他安撫地彎了彎唇角。
“放心,他現在還需要你這把刀,不會動我的。沒準兒,還有好處撈。”
說罷,便跟著那傳旨的內侍,徑直去了。
御書房裡,暖香浮動。
天子並未高坐龍椅,反倒半倚在暖榻上,身前矮几上還攤著奏疏。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錦凳。
“許氏,坐。”
“謝陛下。”
許清歡依言落座,裙襬鋪陳,不見半分侷促。
“昨天夜裡的事,朕聽說了。凌愛卿在外浴血,你在內守業,都是大功。”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一揮手,身側的總管太監便捧上一個朱漆托盤。
黃澄澄的金錠,一對羊脂白玉的如意,還有幾匹在光下流轉著色彩的蜀錦。
“朕的一點心意,收下吧。”
“陛下厚愛,臣婦愧領。”
許清歡斂衽起身,聲音平穩。
一番場面話走完,皇帝揮退左右,只餘下那位面白無鬚的太監總管垂手立在暗處。
暖榻周圍的空氣,似乎也隨之凝滯了幾分。
“你是個通透人,朕也就不兜圈子了。”
皇帝終於換了個更隨意的姿勢,靠著引枕。
“錢楓死了,戶部尚書的位子就空出來了。盯著的人,能從宮門口排到菜市口。凌墨軍功太盛,往後,你們夫妻行事,更要小心,別再落人口實。”
許清歡垂首。
“臣婦明白。定當勸誡夫君,忠於君上,不敢有二心。”
皇帝端起茶盞,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慢悠悠地吹開一層浮沫。
“說起來,北境那邊,最近也不怎麼安生。”
他啜了口茶,才繼續說。
“鎮守北境的魏雄又上摺子哭窮,說邊境總有小股蠻子騷擾,要兵要糧。你說說,這國庫的銀子,怎麼就總是不夠花呢?”
就在皇帝說出“威遠將軍魏雄”這個名字時,許清歡敏銳地捕捉到,他端著茶杯的手,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眼神也下意識地飄忽了一下。
那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倚重,有不滿,但更深層的,似乎是一絲……忌憚。
一個君王,會對自己的臣子產生忌憚?
許清歡心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魏將軍鎮守國門,勞苦功高,想來也是為了大局考量。”
“是啊,大局……”皇帝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便不再多言,揮了揮手,“你跪安吧。”
“臣婦告退。”
馬車駛出宮門,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咯噔聲。
許清歡靠著車壁,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欞,午後晃眼的日光從車簾縫隙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她卻渾然不覺。
車還沒停穩,凌墨就從府門裡迎了出來,一把掀開車簾。
他身上還穿著未換的勁裝,顯然一直在等。
“他沒為難你吧?”
許清歡搖搖頭,由著他拉著自己快步穿過庭院,那些捧著賞賜的下人被他們遠遠甩在身後。
“賞了些東西,說了幾句場面話。”
進了書房,她才屏退左右,壓低了聲音。
“重點是,他提到了北境,提到了魏雄。”
“魏雄。”
凌墨重複著這個名字,踱到牆邊懸掛的輿圖前。
“北境那頭不聽話的狼。我爹還在的時候就唸叨,說這人野心太大,喂不熟。”
“何止是喂不熟,”許清歡跟過去,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那位九五之尊,怕他。”
凌墨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北境的位置。
“一個擁兵自重的藩王,再配上一個神出鬼沒的‘影門’……這幫人湊到一起,想幹什麼?造反嗎?”
書房裡靜得可怕。
片刻後,牆角的暗門被叩響,一名親衛閃身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支火漆封口的信筒。
“將軍,北境急報。”
凌墨扯開信筒,抽出裡面的薄紙。
他看得很快,紙張在他指間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忽然,那聲音停了。
他把信紙拍在桌上,力道大得讓筆架都跳了一下。
“讓你說著了。”
許清歡拿過信紙。
上面的字跡潦草而急促:魏雄防區,近一月內,現不明術士、遊俠數十人,行蹤詭秘,測繪山川輿圖,暗中接觸中下層軍官。其聯絡暗號與身法,與京中‘影門’餘孽如出一轍。
“聲東擊西。”
許清歡放下信紙。
“錢楓在京城裡鬧出這麼大動靜,就是個煙霧彈。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糊住,方便他們在北邊動手腳。”
她的指尖再次落回那張巨大的輿圖上,順著山脈河流的走向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
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地名。
許清歡的動作頓住了。
“朔方。”
她輕聲念出兩個字。
“什麼?”凌墨不解地看過來。
“我外祖家,就是朔方人。”
“凌墨,我記得……趙伯伯,當年是不是就在北境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