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把水攪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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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一步步走近,停在魏雄面前。

“趙信將軍的遺信在此,你腰間那枚從不離身的玉佩,敢不敢摘下來,讓陛下和諸位大人瞧瞧,上面刻的是不是火蠍圖樣!”

魏雄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層層疊疊的證據,從多年前的舊案到眼下的構陷,都指向了他。

“拿下。”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砸在大殿的地磚上。

御林軍應聲而上,將癱軟在地的魏雄及其黨羽盡數按住。

完了。

魏雄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竟在被押住的瞬間掙脫一隻手,猛地抽出腰間佩劍。

劍鋒不是對著凌墨,更不是龍椅上的天子。

“凌墨,你不得好死。”

說完,他橫劍一抹。

血光乍現,濺在冰冷華麗的金鑾殿地磚上。

這場對峙,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收場。

皇帝隨即下令徹查魏雄餘黨,一時間,朝堂人人自危。

將軍府內。

凌墨為許清歡添上熱茶,燭火跳動,映著他臉上的倦色。

“魏雄一死,他身後那些人,想必也快藏不住了。”

“死了一個魏雄,也許恰好能讓真正的‘影主’藏得更深。”

許清歡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卻有些涼,“一個北境統帥,說捨棄就捨棄了,這手筆,可不小。”

凌墨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頓。

是了,魏雄的死,更像壁虎斷尾,斬斷了所有追查的線索。

更深露重。

一輛不起眼的青呢小轎自將軍府側門而出,沒有驚動任何人,匯入沉沉夜色,徑直往宮城去了。

轎子停在御書房外,引路的內侍連呼吸都放輕了。

書房的門半掩著,裡頭燈火亮得有些晃眼。

凌墨踏入時,皇帝正揹著手在屋內來回地走,腳下的金磚被他踩得一步一響,透著股煩躁。

他身上那件常服的衣角,已經起了褶。

聽見動靜,皇帝的腳步一頓,卻沒回頭。

“坐吧。”

那聲音又幹又啞。

凌墨沒動,立在原地。

良久,皇帝才緩緩停在窗邊,盯著外面潑墨般的黑夜。

“凌墨,你說這宮裡……會不會也混進了他們的東西?”

他猛地轉過身,話語裡壓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

“朕已經讓羽林衛接管了皇城防務,禁軍連夜換防,宮中各處要隘,也都加派了人手。”

他走到凌墨面前,幾乎是逼視著他。

“可朕還是不安心。一個百年前的餘孽,能把手伸到北境統帥的位置上,這天下,還有什麼地方是他們去不得的?”

“陛下,”凌墨沉聲,“鎖得住宮門,鎖不住人心。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連對手是誰的影子都摸不著!”

“臣,會把他揪出來。”

回到府中,已是三更。

許清歡房裡的燈還亮著。

他推門進去,只見她面前攤著那本從凌家祠堂取出的族譜,旁邊還有一堆前朝史料。

“還不睡?”凌墨走過去,將一件披風搭在她肩上。

“睡不著。”許清歡指著族譜上關於“影族”的寥寥數語,“你看這裡,‘影族’本是前朝皇室的貼身衛隊,負責最機密的任務,其成員,多從宗室旁支或功勳世家中挑選。”

她抬起頭,眼睛在燭光下亮得驚人。

“一個想要復辟前朝的組織,他們的首領,那個所謂的‘影主’,你猜最有可能藏在哪兒?”

凌墨心裡咯噔一下。

“京城。”許清歡一字一頓,“甚至,就是這皇城之內。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魏雄在北境,不過是他的外援,他的根,一定在京城。”

這個推測,比皇帝的擔憂更讓人脊背發涼。

第二日,凌墨便以清查魏雄餘黨為名,調動親信,開始對京中所有與前朝有關聯的世家官員,進行秘密排查。

網還沒撒開,水面卻先起了波瀾。

一連數日,宮裡怪事不斷。

先是御膳房給貴妃燉的燕窩裡,被人驗出了微量的“軟筋草”,食之雖不致命,卻能讓人渾身無力幾個時辰。

緊接著,兩名負責夜巡的太監在經過一處冷宮時,憑空消失了。

宮裡起了風言風語,都說前朝的“鬼影”回來索命了。

凌墨聽著手下傳回的密報,將報告遞給許清歡。

許清歡看過,取來一張皇宮堪輿圖,用硃筆在上面圈出幾個點。

“御膳房、巡夜路線、太監失蹤的冷宮…你看,這些地方,都是宮城防禦相對薄弱,或是訊息傳遞的關鍵節點。”

她抬起頭。

“這不是搗亂,是試探。”

凌墨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幾個硃筆圈出的紅點,散亂地分佈在皇宮堪輿圖上,毫無章法。

“他們感覺到了危險。”許清歡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用這些不痛不癢的小動作,一點點地戳宮裡的防衛,把水攪渾。等我們的人手都被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牽著鼻子走,他們真正的目的,才能藏得更深。”

凌墨的呼吸滯了一瞬。

這個“影主”,心思縝密得可怕。

他正要下令,將清查的重心重新調回宮城,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都變了調。

“將軍!北境八百里加急!”

……

大殿之上,死氣沉沉。

東胡趁著北境主帥新喪,軍心浮動,悍然集結二十萬大軍南下,已經連破三座城池,兵鋒直指雁門關。

軍報被扔在地上,幾個武將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陛下!北境守軍群龍無首,再不派人去,雁門關危矣!”首輔老臣顫巍巍地出列,聲音嘶啞。

喧譁的大殿倏然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彙集到了殿中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魏雄死了,如今的大周,能掛帥出征,且有威望鎮住北境驕兵的,只剩凌墨。

龍椅上的皇帝,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清楚,這是陽謀。

是那個藏在暗處的“影主”,光明正大擺在他面前的調虎離山計。

京城的鬼影可以慢慢抓,可邊境的國土,一寸都不能丟。

“凌墨。”

“臣在。”

“朕命你為徵北大元帥,總領北境一切軍務,即刻點兵,三日後出征。”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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