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皇后身邊的暗影(1 / 1)
凌墨將佩劍掛在腰間,反覆確認了三遍,才終於作罷。
“京城這攤子事,比北境的戰場還麻煩,都丟給你了。”
“說什麼傻話。”許清歡走上前,伸手將他鎧甲胸前一枚有些歪了的護心鏡扶正,指尖劃過冰冷的金屬,“你在外頭衝鋒陷陣,總得有個人看家不是?咱們分工合作。”
她仰頭,衝他扯出一個笑。
“你才是,別光顧著砍人。東胡那些蠻子,誰曉得背後站著什麼東西。”
凌墨握住她扶著鎧甲的手,很涼。
“‘影主’一天不揪出來,你就一天不安全。別逞能,凡事有皇后娘娘。”
“我又不傻。”許清歡踮起腳,幫他把微亂的衣領撫平,“只做十拿九穩的買賣。”
兩人都沒再說話。
院子裡的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次日天未亮透,號角聲便已響徹京城。
十里長亭外,送行的人群黑壓壓一片。
玄甲在身的凌墨穩坐於馬上,背脊挺得筆直,沒有回頭。他身後是數萬將士組成的鋼鐵方陣,沉默地等待著開拔的命令。
許清邊一身素淨衣衫,立在人群的最末端,安靜得幾乎與周遭格格不入。
她沒看御座上的天子,也沒看那些表情各異的朝臣,只是望著那個被無數旌旗簇擁的背影。
沉悶的號角再次吹響,大軍開始緩緩移動。
那道身影,最終消失在捲起的漫天塵土裡。
許清歡轉身,登上自家的馬車。
車簾垂落,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她靜坐了片刻,才慢條斯理地扶了扶髮間的步搖,那動作沉穩得沒有半分顫抖。
凌墨走後,將軍府的大門終日緊閉。
與之相對的,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卻時常出現在通往皇宮的路上。
坤寧宮內,皇后遣退了左右。
“他一走,宮裡那些東西,只怕會更猖獗。”
許清歡為皇后續上一杯熱茶,茶霧氤氳了她的臉。
“娘娘,您說,這‘鬼’……會不會不止一隻?”
坤寧宮內,檀香嫋嫋。
皇后斜倚在軟榻上,面色蠟黃,精神懨懨,不過幾日未見,竟像是憔悴了數歲。
“勞將軍夫人掛心了,本宮不過是近日有些著了風寒,總覺得身上乏力。”皇后的聲音氣若游絲,強撐著一絲笑意。
許清歡垂眸,關切道:“娘娘鳳體金貴,還需好生將養才是。”她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皇后身側。
那裡站著一名新面孔的宮女,約莫十七八歲,眉眼清秀,舉止端莊得體,正小心翼翼地為皇后手中的湯婆子更換熱水。
“這是玲瓏,”皇后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介紹道,“是新調來伺候的,手腳麻利,心思也細,本宮很喜歡。”
“奴婢玲瓏,見過將軍夫人。”那宮女屈膝行禮,聲音溫婉,毫無瑕疵。
許清歡微微頷首,心中卻是一動。太完美了。
一個新來的宮女,面對她這個手握兵權的將軍夫人,竟能如此從容不迫,眼神裡沒有絲毫的畏懼或諂媚,只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恭順。
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尋常。
宮裡關於“鬼影索命”的傳言,隨著北境戰事的膠著,鬧得愈發沸反盈天。
許清歡提著一盞小小的羊角燈,藉口為出征的將軍祈福,專挑宮裡那幾條關鍵的巡夜路線走。
她身後沒跟任何人,孑然一身,倒真有幾分獨闖鬼蜮的架勢。
假山石的稜角硌著背。
她吹熄了燈,周遭的黑暗立刻將她吞沒。
坤寧宮的角樓底下,悄無聲息地立著一道人影。
是白日裡那個滴水不漏的宮女,玲瓏。
她就那麼站著,也不走動,也不張望,只是對著皇后寢宮的方向,像尊沒有生命的偶人。
夜風撩起她的裙角,那姿態,與其說守候,不如說監視。
許清歡的心也跟著那陣風,一點點往下墜。
再見到皇后時,她整個人又清減了一圈。
許清歡藉著為她調理身子的名義,指尖輕輕搭上了她的脈搏。
入手一片虛浮,底下卻藏著一股子擰著的勁,淤滯不通,沉得嚇人。
這哪裡是風寒該有的脈象。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笑著開了張溫補的方子,又順手端走了皇后才用過的茶盞。
“臣婦拿回去瞧瞧茶垢,也好判斷娘娘體內的火氣究竟有多重。”
將軍府,密室。
許清歡將那隻茶盞注滿清水,一根銀針緩緩沉入水底。
拔出來時,針尖已是一片漆黑。
毒,就在日用的飲食裡。
能下手的,必然是皇后身邊最親近的人。
那個叫玲瓏的宮女,一張完美無瑕的臉,在許清歡腦中揮之不去。
再次入宮,許清歡面上的憂色又重了幾分。
“娘娘鳳體實在虛弱,臣婦想起家父曾偶然提過一味奇藥,叫‘九轉還陽草’,專治這種元氣大傷的病症,能固本培元。”
她說話時,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一旁侍立的玲瓏。
“只是此物生在極寒之地的懸崖上,太過罕見,千金難求。”
話音剛落,正給皇后掖著被角的玲瓏,指尖在錦被的繡鳳上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撫平了褶皺。
皇后病中精神不濟,並未察覺,只氣若游絲地問:“當真……有這等神藥?”
“有。”許清歡垂下眼,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為難,“臣婦這就讓人去尋,就怕……遠水解不了近渴。”
她的指節,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隨即又立刻舒展開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但許清歡捕捉到了。
那是一種聽到天敵名號時,瞬間繃緊的本能反應。
許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承諾像滾燙的烙鐵,既灼痛了對凌墨的思念,也烙下了必須揭開真相的決絕印記。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玲瓏,絕對有問題。
是夜,許清歡買通了坤寧宮的一名小太監,趁著玲瓏輪休沐浴的間隙,潛入了她的住處。
房間陳設簡單,乾淨得過分,幾乎沒有任何私人物品。許清歡仔細搜查,連床板夾層和地磚縫隙都未放過,卻一無所獲。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