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被發現了(1 / 1)
木盒上沒有鎖。
指尖撫過,冰涼粗糙的木質觸感下,是滿目繁複的紋路。
這些扭曲盤繞的線條,她再熟悉不過。
她貼身收著的那枚黑色玉佩,上面的圖案,與這盒子簡直同出一源。
不敢硬來,這種詭異的玩意兒,多半藏著自毀的機關。
許清歡湊得很近,鼻尖幾乎要碰到盒蓋,仔細辨認著那些古老的線條。
她將玉佩的每一處刻痕都記在腦中,此刻與木盒上的符文一一對應、重合、拆解。
不對,還差了點什麼。
一個關鍵的位置,是空的。
她從懷中摸索出那枚尚有餘溫的玉佩,手心不知何時起了一層薄汗,膩滑得很。
她將玉佩上最核心的那個圖樣,對準了盒蓋中心那處不起眼的凹槽,緩緩按了下去。
嚴絲合縫。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彈動聲,盒蓋應聲而開。
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檀香的味道,從盒中湧出,直衝口鼻。
許清歡胃裡一陣翻攪,幾乎要當場嘔出來。
她踉蹌著向後退開,後腰重重撞上桌角,尖銳的痛感傳來,她卻一步也挪不動。
盒子裡鋪著一層猩紅色的天鵝絨。
絨布之上,並非毒藥、秘籍,也不是金銀財寶。
而是一個個製作得無比精緻的木質傀儡。
這些傀儡,每一個都只有巴掌大小,但面容雕刻得栩栩如生。
她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幾個,宗正寺卿趙顯、內侍監總管王振、安國公府的老夫人,甚至還有幾個她不認識,但看衣著,也定是朝中舉足輕重的大臣。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個傀儡身上。
那個傀儡,身穿九龍盤繞的龍袍,頭戴紫金冠,面容威嚴,眉宇間的神態,與當今聖上,竟有八九分的相似。
許清歡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站立不穩。
她顫抖著拿起那個皇帝傀儡,入手冰涼沉重。
翻過傀儡,在它的後心處,有一個小小的、形狀奇特的凹槽。
那凹槽的形狀……與她手中這枚烏黑的玉佩,完全吻合。
一道前所未有的驚雷,在許清歡的腦海中轟然炸開,將她之前所有的猜測都炸得粉碎。
玲瓏,或者說“影主”的最終目的,不是扶持一個傀儡皇帝,不是控制皇后,也不是顛覆朝綱。
她們的野心,遠比這要恐怖得多。
她們是要……取而代之。
這場祈福大典,是一場獻祭。
皇后是祭品,那些大臣是祭品,甚至連邊關將士的鮮血,都可能是這場巨大儀式的一部分。
她們要在萬眾矚目之下,竊國。
許清歡手握著冰冷的皇帝傀儡,一股寒氣從心底最深處冒出,讓她如墜冰窟。
門外有腳步聲。
由遠及近,不疾不徐。
是玲瓏。
許清歡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手忙腳亂地將那個皇帝傀儡塞回盒子。
“啪嗒。”
傀儡撞在別的小人身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的手一抖,險些掀翻了整個木盒。
外面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吱呀——”
鑰匙捅進了鎖孔。
許清歡的呼吸霎時停了。
她胡亂將盒蓋合上,來不及管嚴不嚴實,就一把將木盒塞回暗格,又飛快地將地磚蓋了回去。
地磚偏了半寸,一道縫隙清晰可見。
可她沒有時間了。
鎖芯轉動的“咔噠”聲,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這間屋子空空蕩蕩,無處可藏。
她猛地轉身衝向唯一的窗戶,手指發著抖去撥窗栓。
木栓“咯”的一聲,在死寂的夜裡刺耳得過分。
門,開了。
許清歡來不及多想,翻身而出,整個人貼在了窗下的牆壁上,將身體縮排最深的陰影裡。
玲瓏提著一盞小巧的宮燈,緩步走了進來。
燈光從窗欞透出,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她站定了,沒有點亮屋裡的燈,只是靜靜地站著。
許清歡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壓抑著。
她看見了麼?
“誰?”
許清歡的脊背瞬間繃直,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玲瓏握著宮燈的手指微微收緊,那雙眼在燈影裡陡然銳利,一寸寸掃過窗下的陰影。
“出來。”
玲瓏的聲音冷了下去,宮燈猛地朝窗戶這邊傾斜,暖黃的光暈擦著許清歡緊抿的唇角掠過。
千鈞一髮。
許清歡忽然想起方才摸索暗格時,指尖碰到的磚縫裡嵌著的乾草。她屏住呼吸,藉著燈影晃動的間隙,猛地將身體往牆角更深的凹陷處縮,同時抓起腳邊半塊鬆動的瓦片。
白日裡修繕屋頂掉落的殘片,邊緣還帶著新陶土的氣息。
“嗖——”
她揚手將瓦片擲向院牆外的石榴樹。
瓦片撞在枝椏上發出“啪嚓”脆響,驚起幾隻夜棲的寒鴉,撲稜稜振翅而起。
那點聲響足夠了。
玲瓏提著燈的手一轉,光亮便投向了院牆之外。
就是此刻。
許清歡的視線在黑暗中瘋了似的亂掃,最後定在窗下那口半開的枯井上。
井口蓋著塊爛了一半的木板,被風吹得一起一伏。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指甲摳進朽木的縫隙裡,身後已傳來玲瓏冰冷的呵斥。
“站住!”
許清歡心下一橫,猛地掀起木板,一股子爐灰混著爛泥的潮氣直衝口鼻。
她反手將那沉重的木板朝聲音來處奮力推去,趁著對方閃避的空檔,一頭扎進了井裡。
井下是無盡的黑。
她只來得及抱緊自己,便重重砸了下去。
身下是又厚又軟的一層東西,卸去了大半力道,膝蓋撞在硬物上,一陣鑽心的麻。
骨頭沒斷。
頭頂傳來木板被踹開的悶響,一束光柱直直地刺了下來。
許清歡顧不得疼,手腳並用地爬向井壁一處凹陷,那是舊時放轆轤的磚龕,剛好把她整個人塞進去。
玲瓏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在井壁間撞來撞去。
“井底的老鼠,你又能藏到哪兒去?”
“你當真以為自己躲掉了?”玲瓏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這井下連著宮中暗渠,裡面的水,可是好東西。你要是想嚐嚐,我不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