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王朝的盛典(1 / 1)
許清歡死死捂住嘴,不讓一絲聲音洩露出去。
指尖在溼冷的磚縫裡摸索,觸到一截冰冷粗糙的硬物——是根鐵釺,鏽得厲害,許是早年修井時落下的。
她攥緊了,鐵鏽的腥氣混著泥土味鑽進鼻腔。
井口上方,玲瓏的腳步聲停了。
那雙繡鞋的主人剛要動作,一個尖細的嗓音劃破寂靜。
“玲瓏姑娘,皇后娘娘有請。”
玲瓏頓住了。
“有勞公公了,這就來。”
腳步聲遠了。
風聲和鴉啼也一併消散,四下裡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撞著胸腔。
井底更深處,有隱約的水流聲傳來,玲瓏沒說謊,這下面確有暗渠。
可她不打算走那條路。
許清歡握著鐵釺,一點點撐著井壁站起來,手腳並用地爬了出去。
重回地面,微涼的空氣灌入肺裡,她嗆咳了幾聲,才算緩過勁。
她沒走,理了理有些散亂的衣衫,徑直往皇后寢宮去。
按著宮裡頭的規矩,她還得辭行。
偏殿裡燃著安神香,皇后正臨窗抄經,聽見動靜,擱下筆,神色間有些倦。
“這麼快便要回去了?”
許清歡依著禮數屈膝,趁著旁人看不見角度,壓著嗓子,將一句話飛快地送了出去。
“娘娘,影門要的不是扶持,是取而代之。”
皇后執筆的手一顫,一滴飽滿的墨珠砸在雪白的宣紙上,洇開一團汙跡。
她沒去管那幅字,只緩緩抬起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但很快,那份空洞便被填補上了。
“本宮送你的那匹蘇繡,針腳細密,圖樣也好。”
皇后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什麼波瀾。
“只是那對鴛鴦,瞧著……孤單了些。”
許清歡的後背竄上一股寒意。
鴛鴦成雙,如今卻孤單了。
“是臣婦的不是。”她順勢接話,嗓音裡帶上了恰到好處的懊悔,“臣婦家中還有一匹雲錦,繡的是雙鳳朝陽,寓意更好些,改日臣婦再給您送來。”
雙鳳朝陽。
“好。”皇后頷首,端起茶盞,送到唇邊,杯沿遮住了她控制不住抖動的手,“本宮乏了,你退下吧。”
“臣婦告退。”
許清歡退了出去,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她前腳剛走,後腳玲瓏便進了殿。
“娘娘,聖上那邊準了。”玲瓏躬身,笑意盈盈。
“祈福大典,就定在三日後。聖上吩咐,要大辦特辦,讓天下萬民都瞻仰我大周國威,同沐天恩。”
皇后捻著佛珠的指節頓了頓。
“甚好。”她淡淡開口,“有勞你了。大典的事,你多上心,務必……萬無一失。”
“是,夫人。”
玲瓏垂首應下,無人看見她彎起的唇。
當然要萬無一失。
這可是,整個王朝的盛典。
怎麼不讓人激動呢?
馬車駛出宮門,在青石板路上顛簸。
車窗外,朱雀大街上人聲鼎沸,“百味樓”的金字招牌一晃而過。
許清歡撩開車簾的手停住了。
“停車。”
她戴上帷帽,遮住面容,快步拐進百味樓旁一家不起眼的香料鋪子。
鋪子裡的掌櫃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見動靜,懶洋洋地抬了抬頭。
“客官,買點什麼?”
許清歡不答,從袖中取出一枚銀杏葉做的配飾,擱在櫃面上。
那掌櫃的身子倏地繃直,之前那副懶散模樣蕩然無存。
他垂首,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肅殺。
“主母,可是出了變故?”
這是凌墨留在京中的秘密聯絡點,也是他麾下最精銳的情報網路“銀杏”的據點之一。
“凌墨有訊息傳回來嗎?”許清歡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回主母,將軍七日前傳回密信,說北境戰事已平,但察覺到一股詭異勢力在暗中收集將士鮮血,疑與京中異動有關。將軍讓我們萬事小心,靜待他的命令。”
許清歡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邊關將士的鮮血,也是那場巨大祭祀的一部分。玲瓏的網,撒得太大,太密了。
“不等了。”許清歡斬釘截鐵地說,“立刻傳信給將軍,用最高等級的加密方式。告訴他,影欲動手,京城危矣,大典在即,速歸。”
掌櫃的臉色驟變,“偷天”二字,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不敢多問,重重地點了點頭:“屬下明白!立刻去辦!”
“另外。”許清-歡頓了頓,繼續說道,“啟動所有在京城的銀杏,我要知道三日後祈福大典的所有流程,人員佈防,祭品清單,甚至是每一處香爐裡焚的是什麼香,都要給我查得一清二楚!”
“是!”
“還有,讓城外的‘墨字營’預備。大典當日,聽我訊號行事。”
“墨字營”是凌墨的親兵,是他用自己的俸祿養著的一支精銳,戰鬥力極強,也是他們在京城最後的底牌。
掌櫃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主母放心,墨字營上下,隨時可以為將軍和主母效死!”
許清歡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走出香料鋪,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抬頭望向皇宮的方向,那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顯得無比威嚴壯麗。但在她眼中,那片輝煌的宮殿,此刻卻像一個巨大而華美的祭壇,正靜靜等待著一場血腥的獻祭。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手。
玲瓏,影主。
你想要偷天換日,竊取國祚。
那我就……在你最盛大的舞臺上,親手把你拉下地獄。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天裡,整個京城都陷入了一種狂熱的喜慶氛圍之中。祈福大典的訊息傳遍大街小巷,百姓們歡欣鼓舞,認為是聖上仁德,感動上天,才要降下福澤。
皇宮內外,張燈結綵,禁軍與城防營計程車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安保提到了最高階別。文武百官換上了嶄新的朝服,準備參加這場千年難遇的盛典。
沒有人知道,在這片喜慶祥和的表象之下,正醞釀著怎樣一場足以顛覆乾坤的恐怖風暴。
許清歡這三日幾乎沒有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