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力挽狂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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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她。他看到影主的動作,卻並未再次開弓。

他的任務不是在這裡與一個刺客頭領纏鬥,他的任務,是守護他身後的一切,以及……天壇中心,那個讓他心神俱裂的身影。

宮牆上的箭雨停歇,天壇之上,除了禁衛軍和玄甲軍,已再無一個站著的黑衣人。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硝煙的氣息,刺鼻欲嘔。

凌墨將手中的長弓扔給身旁的副將,身影一晃,已經從高高的宮牆之上一躍而下。

他的身姿矯健如鷹,銀色的鎧甲在下落的過程中劃出一道璀璨的弧線,落地時,雙腳穩穩地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只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沒有片刻停留,大步流星地穿過狼藉的戰場,無視了那些跪地請罪的禁衛軍將領,無視了周圍投來的敬畏或驚恐的目光。

那股濃重的血腥氣裡,忽然混進了一絲獨屬於他的,風塵與鐵器的冷冽氣息。

許清歡僵硬地站著,聽著那副玄色鐵甲越來越近的鏗鏘聲。

一步,又一步。

沉穩,有力,踏碎了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凌墨在她面前站定。

他太高了,投下的影子將她整個人罩住,也隔絕了身後那片修羅場。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手,用那隻拉過強弓、斬過敵首的右手,極其緩慢地,拂去她臉頰上濺到的一點血漬。

指腹粗糲,帶著常年握兵刃的厚繭,動作卻輕得怕碰碎了她。

“我回來了。”

聲音又沉又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嗯。”

許清歡的回應幾不可聞,她抬手,攥住他停在臉側的手腕,很用力。

“你再晚來一步,就真只能替我收屍了。”

她想讓這話說得輕鬆點,帶點玩笑,可出口的尾音卻在抖。

凌墨的手掌猛地收緊,反扣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不會。”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就在這時,一聲完全變了調的哭嚎刺破了這片刻的死寂。

“陛下——!”

是皇后的聲音,淒厲又絕望。

兩人猛地回頭。

不遠處,被幾個太監護在身後的皇帝,不知何時軟軟地癱倒在地,胸口的龍袍被洇開大片的暗紅,濡溼黏膩。

皇后跪在他身邊,手足無措地想去扶,卻又不敢碰那處傷口。

凌墨拽著許清歡,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皇帝面色金紫,嘴唇發黑,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停止。

皇后看見他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崩潰地尖叫起來。

“凌墨!太醫!太醫呢!”

他胸口處有一個不起眼的傷口,顯然是在剛才的混戰中被刺客的淬毒兵器所傷。

“快。傳太醫。快傳太醫。”皇后已經六神無主,只能反覆地嘶喊著。

幾個小太監連滾爬爬地向宮內跑去。

許清歡卻已經蹲下身,她的神色瞬間恢復了冷靜與專注。她從袖中抽出那把準備與影主同歸於盡的匕首,利落地割開皇帝胸口的衣物。

傷口不大,但周圍的皮肉已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並且有向外擴散的趨勢。

“是‘九幽蝕心散’。”許清歡只看了一眼,便斷然道。

“什麼?”凌墨皺眉,他常年征戰,對各種毒藥也算有所瞭解,卻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西域來的奇毒,霸道,會直接衝著心脈去,尋常解毒丹不管用。”許清歡說話間,已經從髮髻上抽下一根銀簪。

簪子尖銳,是她備著防身的,沒想到今天用在了這。

她瞥了眼地上七倒八歪的屍首,血腥氣衝得她一陣噁心,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清歡,你這是……”凌墨看著她的動作,有些怔住。

他夫人博覽群書,可這醫理上的事,還是這種一眼就能認出的罕見奇毒,著實讓他意外。

“等不了太醫。”許清歡頭也不抬,話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再拖一炷香,毒氣進了心,大羅神仙也得乾瞪眼。凌墨,替我守著,別讓阿貓阿狗過來搗亂。”

話音未散,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夾著箱籠碰撞的叮噹響。

跑在最前頭的老頭,官帽都歪了,提著藥箱的手抖得厲害。正是太醫院的張院判。

他一腳踏進來,看清地上的屍首和榻上的人,腿一軟,差點沒讓身後的太監給架住。

“陛下!”

張院判哀嚎一聲,也顧不上儀態,連滾帶爬地撲向龍榻,伸手就要去探脈。

一隻素白的手攔在了他面前。

“別碰他。”

凌墨的聲音不高,卻讓老頭渾身一激靈。

張太醫的動作僵住。

他順著那隻手往上看,這才瞧見皇帝身邊還蹲著個女人。

他使勁眨了眨昏花的老眼,看清了那女人手裡的東西——一根銀簪,尖頭衝著龍體!

老頭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厥過去,指著許清歡的手都在哆嗦:“你、你這瘋婦!想做什麼?弒君嗎?!來人!快來人!把這膽大包天的女人給老夫拿下!”

他身後的太監剛要上前,一道黑影便橫亙在他們與龍榻之間。

凌墨只往前挪了一步,便將許清歡完全擋在身後,那股剛收斂的血腥氣又重新瀰漫開來。

他甚至沒看那群人,只沉聲道:“誰敢上前一步。”

三個字,沒什麼起伏,卻讓那群人渾身一僵,腳下像生了根。

那股無形的壓力讓眾人腿肚子發軟,可張太醫急得眼眶都紅了.

跺著腳衝凌墨喊:“凌將軍!凌大將軍!這是要出人命的!陛下萬金之軀,關乎我朝國祚啊!您怎能由著一個……一個婦道人家胡來!這要是出了半點差池,這天大的干係,你擔得起嗎?”

凌墨側過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又對身後的人說。

“動手。”

許清歡心裡那點浮躁瞬間被撫平。

她深吸一口氣,拿烈酒擦過銀簪,目光落在皇帝胸前的幾處大穴上。

皇后此刻也回過神來,她看看皇帝身上不斷擴大的烏青,又看看許清歡,再看看寸步不讓的凌墨,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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