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蛛絲馬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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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不沾水土,只吸山石霧氣,藥性裡的燥火早就被山川靈氣磨平了,只留下開竅的奇效,卻半點不傷根本。若張院判不信,可取藥渣查驗。”

“那石菖蒲斷面是硃砂色,聞起來也是一股清冽的遠山之氣,和水邊長的那些,可不是一個東西。”

她轉向皇后,微微躬身:“娘娘當日所服湯藥,可還記得那股異香?”

皇后略一回想,點了點頭:“確有一股從未聞過的清香,聞之便覺神清氣爽。”

許清歡微微一笑,再轉向面色已經有些發白的張元柏:“張院判,您身為太醫院之首,掌管天下藥材,想必這石菖蒲與水菖蒲之別,無需我再贅述了吧?還是說,您行醫數十載,竟連藥材的‘道地’與‘變性’之理,都未曾通曉?”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張元柏的臉上。

張元柏踉蹌了一下,頭上的官帽都有些歪了,喉嚨裡咯咯作響,卻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比起醫理上的碾壓,更讓他崩潰的是,對方竟是個如此年輕的女子。

殿外,軍靴踏在金磚上的悶響一聲聲傳來,不疾不徐,卻像踩在人心上。

凌墨一身玄色戎裝,帶著一身未散的煞氣,從殿門外走了進來。

他先對皇后行了軍禮,再站直時,那股子沙場上帶下來的壓迫感,盡數朝著張元柏而去。

“張院判,皇后娘娘鳳體安康,是國之大幸。我夫人為國分憂,難道還要看你一個庸醫的臉色?”

庸醫二字,擲地有聲。

“我只問一句,若非內子,你張家上下,現在是不是已經在去寧古塔的路上了?”

張元柏只覺得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他招惹的,是手握重兵,殺伐決斷的鎮國將軍。

“咳。”

皇后擱下茶盞,那清脆的一聲響,讓殿內緊繃的氣氛為之一鬆。

“好了,將軍夫人的醫術,本宮信得過。張院判也是職責所在,都退下吧。”

“是。”凌墨與許清歡齊聲應道。

兩人轉身,將冷汗涔涔的張元柏撇在了身後。

一出坤寧宮,暖融融的日光兜頭罩下,驅散了殿內的陰冷。

許清歡長舒一口氣,偏頭去看身邊的男人。

“來得正好,再晚來一步,我怕是真要上手把他那幾根山羊鬍子給薅下來了。”

凌墨看著她這副活潑模樣,也難得放鬆下來。

“我的夫人,還能讓別人欺負了去?”

他頓了頓,停下腳步,原本輕鬆的氣氛頓時一收。

他聲音沉了下去:“這張元柏,頂多算個馬前卒。把他推出來的人,才是要看咱們好戲的。”

許清歡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她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那,將軍打算從哪兒查起?”

張院判稱病告假,再不敢出現在人前。那些原本在暗地裡湧動的非議之聲,似乎也因凌墨那番毫不留情的敲打而暫時偃旗息鼓。

然而,許清歡和凌墨都明白,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越是平靜的水面下,往往隱藏著越是兇險的漩渦。

回到皇帝賜下的將軍府,兩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那些賞賜之物盡數清點入庫。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都不過是身外之物。唯有一件賞賜,讓兩人頗費思量。

那是一尊半人高的玉雕白菜,翠綠的菜葉上,趴著兩隻栩栩如生的蟈蟈。雕工是極好的,玉料也是上乘的和田美玉。只是這寓意……“百財”?俗氣了些。

管家福伯指揮著下人,小心翼翼地將這尊“玉白菜”抬進正廳,左看右看,都不知道該擺在何處。擺在明處,顯得主人家炫耀張揚;藏進庫房,又恐有怠慢聖恩之嫌。

許清歡看著這尊碩大無朋的白菜,忍不住笑出了聲:“我看,不如就擺在花園裡,旁邊再種兩壟真的白菜,倒也相映成趣。”

凌墨難得地被她逗樂了,板著的臉也柔和下來:“胡鬧。回頭尋個不起眼的角落供起來便是。”

兩人正說著話,門房來報,說有客來訪。

“誰?”凌墨問。這幾日,上門道賀的官員不少,但大多被他以“內子體弱,需靜養”為由擋了回去。

門房的神色有些古怪:“是……七王爺。”

七王爺,趙亦軒,他能有什麼事?

凌墨剛端起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

許清歡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京中皇子,最該避而遠之的,就是這種人。無權無勢,卻偏偏頂著個王爺的名頭,是池養不熟的魚,也是喂不飽的狼。

這樣的人,怎麼會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無聲的問詢。

凌墨將茶盞放回桌上,只吐出一個字:“請。”

片刻,人影一晃,先進來的倒是一柄晃悠悠的白玉骨扇。

來人一身寶藍色的錦袍,扇子一收,衝凌墨遙遙一拱手,就算是行過禮了,一開口,調子便是熟稔的:“凌將軍,沒打擾你跟嫂夫人吧?”

他說著,人已經走到了那尊碩大的玉白菜跟前,繞著走了半圈,嘖了一聲。

“父皇這手筆,還是這麼……有氣魄。”

凌墨面無表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王爺請坐。”

許清歡則在一旁安靜地觀察著。她發現,這位七王爺雖然舉止看似隨意,但步履輕健,呼吸綿長,眼神掃過四周時,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屋內的陳設盡收眼底。這絕不是一個耽於享樂的酒囊飯袋該有的樣子。

“聽聞嫂夫人醫術通神,連太醫院的張院判都在嫂夫人手下吃了癟,本王心中實在是佩服得緊。”趙亦軒坐下後,開門見山,毫不避諱。

凌墨替他斟上茶,語氣平淡:“王爺過譽了。內子不過是懂些岐黃之術,僥倖罷了。”

“哎,將軍此言差矣。”趙亦軒擺了擺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這世上,僥倖一次是運氣,但能讓父皇和母后都信服,那便是真正的本事了。只可惜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將軍夫人這手本事,怕是礙了不少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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