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把水攪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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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得先找個人,替我們把這潭水攪渾。”

許清歡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一個既能接觸到李相國,又夠分量,還能讓魏驍勇忌憚的人?”

“上哪兒找這麼個人去?”

這是一個死局。進一步,證據不足,風險極大;退一步,心有不甘,家國難安。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京城裡又起了一陣新的風言風語。這次的流言,比之前的更加惡毒,也更加精準。

有人說,將軍夫人許清歡的醫術,並非家傳,而是早年在南疆學來的巫蠱之術,能操控人心,迷惑君主。

證據就是,自從她為帝后診治之後,皇帝便對凌墨言聽計從,恩寵無度,這分明就是中了邪術。

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言之鑿鑿,說親眼見過將軍府深夜有鬼火閃動,聽見府中傳出唸咒之聲。

“巫蠱”二字,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最能觸動皇家敏感神經的禁忌。

這盆髒水潑下來,用心之險惡,遠勝於之前任何一次。

“他們這是要我們的命。”凌墨一拳砸在桌上,上好的梨花木桌面應聲出現一道裂紋。

許清歡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冰冷。她知道,這是對方被逼急了。

坤寧宮的對質,讓他們失去了在醫術上打壓她的可能。

七王爺的到訪,或許也走漏了風聲,讓他們感覺到了危機。

所以,他們乾脆丟擲了“巫蠱”這個誰也無法辯駁,卻又足以致命的罪名。

這種事,從來都是信則有,不信則無,全憑龍椅上那位一句話。

“不能再等了。”許清歡盯著桌上那道裂紋,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再守下去,就是等死。得主動出擊,把他們的陣腳徹底打亂。”

凌墨的手掌覆在那道裂紋上,粗糙的木刺扎著掌心。

“怎麼出擊?”

許清歡的手指拂過書案,停在一本泛黃的舊書上,《南疆草木異聞錄》。

“我聽說,李相國的老母親,風痺之症,病了許多年。太醫院的張院判去了,也只能開些止痛的湯藥,治不了根。”

凌墨猛地抬起頭:“你想去李府?”

“對。”許清歡吐出一個字,“我去給他母親治病。”

這簡直是瘋了。

“不行!”凌墨當即否決,聲音都繃緊了,“李家是什麼地方?你這是自投羅網!”

“他們巴不得我自投羅網。”許清歡打斷了他,“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

她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兩步。

“你想,外面傳我是巫蠱妖術,我若能治好連太醫院都束手的頑疾,這就是最好的反擊。再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進了李府,我才有機會找到他們真正的把柄。”

她轉過身,迎上凌墨的視線。

“最要緊的是,我要讓李相國,親自來選。”

凌墨攥緊了拳,骨節泛白,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萬事小心。”

計劃不必大張旗鼓。

京中貴婦圈的茶會,本就是訊息最好的集散地。許清歡不過是多去聽了幾回戲,多品了幾盞茶,席間偶然提及自己翻看古籍,對南疆一些治療風溼痺痛的土方子頗有些心得。

比如一種奇特的火燎之法,配合草藥,專攻沉痾舊疾。

話遞出去,就等魚上鉤。

李相國是出了名的孝子,母親的病是他最大的心病。可許清歡,又是他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政敵之妻。

治,還是不治?

孝道與權謀在天平兩端反覆拉扯。

最終,是內室裡母親徹夜的痛苦呻吟,壓垮了相國大人最後的防線。

三天後,一頂最尋常不過的青布小轎,從側門悄無聲息地抬進了相國府。

李府的宅子,比將軍府更深,也更冷。廊下的風都帶著一股陳年木頭和藥渣混合的腐氣。引路的管家板著一張臉,一路無話,周圍的下人垂首疾行,腳步輕得像是鬼魅。

李相國在內堂見了她,年近花甲,一身暗色常服,整個人瘦得厲害,卻很有精神。

他沒半分客套,開門見山:“將軍夫人,老夫人的病,你有幾成把握?”

許清歡欠了欠身,不卑不亢:“相國大人,病家之事,需望聞問切。世上沒有十成的把握,只有盡心盡力的醫者。”

李相國沒再多問,只說了一個字。

“請。”

李老夫人的房間裡,濃重的藥味幾乎能把人燻個跟頭。老太太枯瘦如柴,躺在床上,因為疼,渾身都在細微地發抖,喉嚨裡時不時滾出壓抑的呻吟。

許清歡上前,診脈,看舌苔,檢查關節。

一套流程走完,她站起身。

“老夫人的病,是風寒溼氣入骨,尋常湯藥的力道,確實是到不了病灶了。”

李相國的心往下一沉:“夫人也無能為力?”

“不。”許清歡搖頭,“我可以用‘隔物灸’試試。用特製的藥餅,置於穴上,以艾火燻灼。藥力火力齊下,或可驅寒除溼,通經活絡。”

她頓了頓。

“只是……”

“只是什麼?”李相國追問。

“這藥餅的方子有些兇險。其中一味主藥,叫‘火陽草’,性極熱。此草炮製,需以七種毒蟲之液浸泡七日,再以烈日暴曬七日,方能去其燥火,存其純陽。但凡炮製時出了一點差錯,這救命的陽草,便會立時變成要命的劇毒。”

李相國的臉色變了。他聽出了許清歡話中的深意。這既是在展示她高深的醫術,也是在暗示,她能掌控至陽至熱的藥物,也能掌控至陰至毒的藥物。是救人還是害人,全在她一念之間。

“敢問相國大人,”許清歡的目光清澈如水,直直地看向他,“您……信得過我嗎?”

這一問,問的不僅僅是醫術,更是人心。

李相國死死地盯著許清歡,渾濁的眼中,精光與掙扎交替閃現。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不僅是在為他母親治病,更是在與他進行一場無聲的對弈。

他若信她,讓她放手施為,治好了母親,便欠下天大的人情,日後在朝堂之上,還如何與凌墨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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