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仁心夫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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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又該如何收場?

他若不信,母親的病痛便無人能解。而且,許清歡今日能安然走出相國府,此事傳揚出去,他李某人便落了個“寧信巫蠱,不信仁心”的惡名,同樣會淪為政敵的笑柄。

許清歡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神色淡然,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她已經落下了自己的棋子,現在,輪到李相國走了。

良久,良久。

李相國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銳利和掙扎都已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他衝著許清歡,深深地、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老夫人的性命,便拜託……仁心夫人了。”

“仁心夫人”四個字,李相國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車輪滾動的聲音沉悶,像是要把人拉回相國府那間壓抑的書房。

許清歡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這一趟,賭上了整個將軍府的聲名,也賭上了她自己的命。

馬車一停,外頭就傳來親兵驚喜的喊聲。

“夫人回來了!”

福伯幾乎是小跑著迎出來的,一張老臉又是後怕又是激動,話都說不利索了。

“夫人,您總算回來了!老奴聽說您去了相國府,這……這……”

“福伯,備藥箱。”許清歡打斷他的話,聲音裡透著奔波後的疲憊,“再收拾一間乾淨的客房出來,以後要去相府為人診病,府裡得有個地方。”

她言語間的平靜,讓慌亂的下人們安下心來。

穿過迴廊,書房的門從裡頭開了。

凌墨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沒穿鎧甲,也沒束冠,只用一根簪子鬆鬆地挽著頭髮。他走過來,順手解開她身上的披風,握住她的手。

“冰成這樣。”他的聲音很低。

“在李相國那喝了一肚子冷茶,能不冰麼。”許清歡扯了下嘴角,緊繃了一路的肩背鬆懈下來。

凌墨拉著她進了書房,一股辛辣又香甜的薑茶味撲面而來。

他把一杯熱好的薑茶塞進她手裡。

“他府上是缺炭火?”

許清歡捧著溫熱的茶杯,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

“他缺的,可不止是炭火。”

“‘仁心夫人’?”凌墨將一杯薑茶遞到她手中,低聲念出這個名號,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這李相國,倒是會給人戴高帽子。”

許清歡啜了口熱茶,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擔心。今日之事,但凡我行差踏錯一步,便是有去無回。”

“我相信你。”凌墨的回答簡單而直接。他坐到她對面,目光沉靜如水,“你既敢去,便有十足的把握。我若大張旗鼓地帶兵圍了相國府,反倒落了下乘,讓你失了先機。”

這便是凌墨。他懂她,信她,永遠在她身後,給予最恰當的支援,而非魯莽的保護。

“不過,”凌墨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李崇這個老狐狸,肯如此輕易低頭,怕不只是為了他母親的病。”

“當然。”許清歡放下茶杯,神色也嚴肅起來,“他這是在借我破局。府裡的巫蠱之事,可大可小。由我這個‘外人’,還是你將軍府的夫人出手,將此事定義為‘病’,而非‘咒’,便能將一樁可能動搖國本的宮闈醜聞,壓成一樁後宅陰私。他舍了面子,卻保住了裡子,也保住了整個相國府。”

凌墨點了點頭,這與他想的別無二致。“他這是在賭。賭你能治好他母親,也賭我凌墨會為了你,幫他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他賭對了。”許清歡道,“至少在老夫人的病根除掉前,將軍府和相國府,在一條船上。”

“一條隨時會散架的破船。”凌墨的聲音沒什麼起伏,顯然對李崇那個人沒什麼好話。他沒再接這個話頭,而是轉身走到書架旁,從暗格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木匣,擱在桌上,發出“叩”的一聲悶響。

“這是?”

凌墨推開匣蓋,一股混雜著藥材與珠玉的清貴氣息撲面而來。匣內,品相極佳的天山雪蓮、流光溢彩的東海明珠,靜靜躺著,皆是稀世之珍。

“給相國府的老夫人瞧病,總不能太寒磣。”凌墨的口吻淡淡的,“咱們將軍府,丟不起這個人。用最好的,誰也挑不出錯處。”

許清歡拿起那株雪蓮,觸手溫潤,她湊到鼻尖輕嗅。

“這麼下血本?”她抬眼看他,“就不怕我把你這將軍府的家底,都搬去填了相國府那個無底洞?”

凌墨忽然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熱氣吹得她耳廓發癢。

“我的,不就是你的?”他壓低了聲音,尾音裡帶著鉤子,“夫人儘管敗家,為夫再去掙就是了。”

許清歡被他撩得心跳快了一拍,不著痕跡地推開他那張放大的俊臉,清了清嗓子。

“行了,說正事。”她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我需要一份名單。”

“什麼名單?”

“近半年,出入過相國府後宅的太醫、僧尼、道姑,還有各府送禮的往來名錄,越詳細越好。”許清歡的語氣平靜下來,每個字都敲在點上。

“他李崇想借我破局,以為我是他請來的外援。”

她頓了頓,抬起頭。

“那我就借他的局,看看這渾水裡,到底都養了些什麼東西。”

巫蠱之術,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遊戲。李相國府裡的那點腌臢事,只是冰山一角。她有一種預感,那隻看不見的手,不僅伸向了相國府,或許早已伸向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凌墨看著她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種棋手落子前的興奮與專注。他知道,他的夫人,又找到了一盤值得她全力以赴的棋局。

“好。”他沒有多問,只一個字,便應下了她所有的要求,“天黑之前,東西會送到你手上。”

夕陽西下,餘暉將書房的窗欞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夫妻二人相視一笑,一個眼神,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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