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文能安邦,武能定國(1 / 1)
沙沙——
許清歡指尖下的紙頁發出乾澀的摩擦聲,那些看似毫無瓜葛的人名與物件,如今被她用硃筆連成了一張疏而不漏的網。
門軸轉動的輕響過後,一縷清甜的蓮子香氣飄散進來,沖淡了卷宗陳舊的墨氣。
凌墨將一碗蓮子羹放在她手邊。
瓷碗的溫熱,透過手背傳了過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將她面前那份攤開許久的卷宗利落地合上了。
“這局……真是乾淨得讓人頭疼。”許清歡向後靠進椅背,揉著發脹的眉心。
“拿巫蠱攪混水,把髒東西潑給一個姨娘,再順勢讓老夫人病倒,一環扣一環,可這最後對著的靶子,不像李相國。”
凌墨拿起火鉗,撥了下燭心,跳動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
“李崇是太子太傅,文官之首,動他,就是動東宮的根基。”
許清歡舀起一勺羹,溫潤的甜意滑下喉嚨,壓下了心裡的幾分燥。
“所以繞了這麼大一圈,人家圖的根本不是相國府,是太子那個位置。”
“如今朝中那幾位,誰不想把太子從馬上拽下來?”
許清歡擱下湯匙,瓷器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這把火,最終會燒到誰家門前?”
她話鋒一轉,帶了些調侃。
“說起來,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凌大將軍在軍中那幫糙漢子跟前,怕是又要多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話了。”
凌墨正拿著軟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佩劍“破陣”,聞言,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英雄?”
他抬起頭。
“救的不是個麻煩精?”
“怎麼講?”
“你想啊,李相國是什麼人?手眼通天,結果呢,自家老夫人的命,還得請你將軍府的夫人去救。”
許清歡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這不就說明,我夫君不止能上陣殺敵,連這後宅裡的疑難雜症,都能‘間接’給擺平了?嘖,文能安邦,武能定國,裡裡外外一把抓,這人設不就立住了?”
凌墨讓她這番歪理給說得沒轍,擱下劍,伸手捏了捏她微涼的指尖。
“就你道理多。”
他把那碗已經見了底的蓮子羹收走。
“喝完了就去歇著,養足精神。”
許清歡笑著應了。
這“仁心夫人”的名頭,果然一夜之間就在京城裡炸開了鍋。
將軍府的門房福伯這幾日愁眉不展,光是那堆成小山的各府拜帖和禮單,就夠他頭疼的。
“夫人,又來了好幾撥人,都說是求見您,帖子都快把門房給淹了。”
貼身侍女雲珠一邊幫許清歡拆解著髮髻,一邊小聲稟報。
“還有人到咱們府門口堵著,說是想求您給瞧瞧病。”
許清歡一概不見,只讓福伯用“需靜心為相國老夫人備藥,無暇分身”的由頭擋了回去。
越是這樣,外頭的風聲便越是傳得神乎其神。
相國府那邊,老夫人的情況確實日漸好轉。
原本只是吊著一口氣的人,如今竟能清醒小半個時辰,這讓李相國對許清歡的態度,也從最初的將信將疑,變得客氣恭敬。
這日,許清歡從相國府回來,剛進垂花門,就瞧見一個眼生的丫鬟,正指揮著下人往花房搬幾盆瞧著就名貴的花。
那丫鬟生得眉眼伶俐,見著許清歡,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笑得一臉燦爛。
“給夫人請安。奴婢巧月,是皇后娘娘宮裡的。”
她行了個標準的宮禮,聲音清脆。
“娘娘聽聞夫人勞心費神,又雅愛花草,特意賞下幾盆西域新貢的‘醉心蘭’,說此花香氣能安神,正合夫人用。”
許清歡的步子停在那幾盆蘭花前。
花開得確實奇特,豔麗非凡,空氣裡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有勞巧月姑娘,替我謝娘娘恩典。”
皇后是太子的生母,李相國又是太子太傅,這一舉動,是在明晃晃地向外界示好,拉攏將軍府。
巧月見她收下,笑意更深。
“娘娘還說,將軍府人多事雜,怕有照顧不周的地方。奴婢在宮裡專司侍弄這些嬌貴花草,夫人若不嫌棄,奴婢願留下,替夫人照看這幾盆醉心蘭,也全了娘娘體恤的心意。”
一個皇后宮裡的貼身侍女,竟要留下來當個花匠?
“娘娘體恤,是我的福氣。”
許清歡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
“只是我這花房簡陋,怕是委屈姑娘。這樣吧,你先住下,若是不慣,隨時回宮覆命便是。”
“謝夫人!”
巧月喜出望外。
待人走了,雲珠才湊到許清歡耳邊。
“夫人,這巧月……皇后娘娘賞東西,派個太監來傳話就是了,怎麼還把自個兒的宮女送來了,還要留下?”
“送人來,這戲臺子才搭得起來啊。”
許清歡折下一片醉心蘭的葉子,在指尖捻了捻,那股異香便更濃了。
回到房裡,凌墨已經在了。
他沒在擦劍,而是在看輿圖。
“皇后賞了花,還塞了個人過來。”
許清歡把那片葉子放到他鼻端。
凌墨的動作停下,他拿起那葉片,湊近了聞了聞。
“醉心蘭?”
他放下葉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將手指浸入水中洗了洗。
“軍中曾有西域的俘虜提起過,他們叫這東西——‘魔女的眼淚’。”
“說它的香氣能引人入夢,在夢裡,人能得到所有求而不得的東西,最後心神耗盡,死在美夢裡。”
他頓了頓,看向許清歡。
“這玩意兒,是慢性毒藥,無藥可解。”
許清歡心中一凜。她剛才就覺得那香氣有些不對,太過甜膩,雖能安神,卻隱隱帶著一絲抽離魂魄的詭異感覺。只是她對西域植物不熟,一時沒能辨認出來。
“看來,這位皇后娘娘,送來的不是恩典,是催命符。”許清歡的語氣冷了下來。
“未必是皇后。”凌墨將劍歸鞘,發出清脆的“噌”的一聲,“皇后與李崇一榮俱榮,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對你下手。只怕,是有人借了皇后的名頭,或者說,這位巧月,根本就不是皇后的人。”
後宮之中,魚龍混雜,一枚出宮的令牌,一個假傳的旨意,對有心人來說,並非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