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將計就計（1 / 1）
腕骨那處傳來一聲不祥的悶響。
許清歡倒抽一口氣，卻又笑了。
“將軍這力道，再加一分，我就該去找個木匠師傅，看看能不能給安個新的了。”
鉗制驟然消失。
那隻手卻又覆了回來，帶著滾燙的溫度，動作僵硬地停在她腕上那圈紅痕上方，指腹顫著，不敢落下。
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好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兩個字。
“……疼麼？”
“小場面，死不了。”許清歡反手去勾他的手指，指尖蹭過他繃緊的掌心，順勢捏了捏，“倒是這出請君入甕唱得我口乾舌燥。喏，正主兒不是已經送上門了？全須全尾，大功告成。”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整個人卻被一股巨力扯了過去。
凌墨的手臂死死環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都嵌進自己身體裡。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髮旋，呼吸又重又急，全噴在她的頭頂。
“不許再有下次！”
聲音是吼出來的，震得許清歡耳膜嗡嗡作響。
“這哪算冒險？”許清歡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只好在他懷裡挪了挪，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純屬技術性下套。就她那三腳貓的功夫，你當真我應付不來？”
她說著，還騰出手隔著衣料戳了戳他堅硬的胸膛。
“我只是……想讓你來抓她。”
那句話很輕，可箍著她的手臂卻瞬間收得更緊。
“萬一……”他的聲音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萬一我……晚了一步……”
“沒有萬一。”
她打斷他，斬釘截鐵。
“你會回來。你每次都會。”
凌墨低頭，懷裡的人狡黠又鮮活，正仰著臉。
他沒忍住，俯身在她額上落下輕輕一吻，最後只剩一聲嘆息。
“你啊……”
他瞥見廊下那幾盆醉心蘭，剛緩和下來的周身氣息又沉了下去。
“來人！把這些晦氣的東西，全都給我扔出去燒了！”
“別啊！”許清歡從他懷裡鑽出來，扯住他的袖子，“將軍，這醉心蘭在黑市上價錢可不低，扔了多糟蹋東西？”
凌墨被她的話堵得一噎。
“你還惦記這個？”
“當然要惦記！這可是錢！”許清歡振振有詞，“花是好花，人心是黑的。留著賞心悅目，還能時時提個醒，多好？”
“小財迷。”凌墨捏了捏她的臉頰，有些無奈，“將軍府還能缺你這點買花的錢？”
許清歡笑得狡黠。
“那可不一樣，這叫戰利品。況且……”
她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
“這花，或許還有別的用處呢。”
他沉默地打量她片刻，她那副“我多會過日子”的精明樣，讓他一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行了，聽你的。”
“我能有什麼委屈？這幾日我睡得好極了。”許清歡握住他的手，安撫地拍了拍，還眨了眨眼，“那醉心蘭的香氣，早被我用白芷和薄荷給中和了，剩下那點安神功效，正好助眠。”
“至於那毒香囊，我第一天就換成了提神醒腦的佩蘭。”
她早就發現了不對勁。身為醫者，她對自己的身體狀況瞭如指掌。
在花房聞了那香氣後，她便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氣血浮動。
回到房中，她立刻翻閱了凌墨書房裡關於西域風物的雜記，很快便確定了醉心蘭的毒性，以及那香囊裡隱藏的秘密。
所謂的“將計就計”，從一開始，她就沒讓自己置於任何危險之中。
看著她慧黠靈動的模樣，凌墨心中的戾氣才漸漸散去，化為無奈的寵溺。“你啊……”
“不過，有一件事，我倒是沒料到。”許清歡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凝重，“我以為她們的目標只是殺我，沒想到，竟是想毀了我們兩個人的名聲。這一招，比直接下毒，要狠毒百倍。”
直接殺了她，凌墨只會悲痛和憤怒，朝中百官和天下百姓只會同情他。可若是讓他和她一起身敗名裂，那打擊將是毀滅性的。這背後之人的心機，深沉得可怕。
半個時辰後，暗衛前來複命。
“將軍，夫人，都招了。”暗衛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巧月是淑妃娘娘的人。”
“淑妃？”許清歡和凌墨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淑妃是二皇子的生母，在宮中一向不爭不搶，很是低調，與皇后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她為何要對付將軍府？
“她說，淑妃嫉妒夫人您風頭正盛，又怨恨將軍手握兵權，卻從不肯站到二皇子那邊，所以才想出這個毒計，一箭雙鵰，既能打壓夫人您的聲望，又能重創將軍，為您們安上一個‘德行有虧’的罪名。”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覺得哪裡不對。
“她是如何與宮外聯絡，拿到那些西域毒草的？”許清歡追問。
“她說……是透過一個採買太監。每次都是那太監將東西送到宮門口，再由她想辦法帶進去。”
“那個太監叫什麼名字，在哪個宮當差？”凌墨的聲音冷了下來。
暗衛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她說，她也不知道那太監的全名，只知道別人都叫他‘小印子’。而且……那個小印子，並非採買處的人，也和淑妃的景仁宮沒有任何交集。她只知道，小印子是……是常在三皇子身邊伺候的。”
三皇子？！
這個答案，讓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三皇子與二皇子是死對頭，淑妃怎麼會用三皇子的人來辦這種掉腦袋的髒事？這根本不合邏輯。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許清歡和凌墨的腦海中同時升起。
“除非，淑妃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真正想動手的，是三皇子！”許清歡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一招“嫁禍江東”！
三皇子利用淑妃對將軍府的不滿，為她提供毒藥和計劃，讓她去當這個出頭鳥。事成，將軍府倒臺，太子派系受損，他坐收漁利。事敗，巧月被抓，供出淑妃，所有人的目光都會集中在二皇子身上，引發二皇子和太子派系的更大沖突。而他三皇子，則可以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順便還能借機打壓一個競爭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