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唱一臺大戲(1 / 1)
這一環扣一環的毒計,哪裡是一個深宮妃子能想出來的?背後必然有高人指點。
“那個巧月,還說了什麼?”凌墨的聲音已經聽不出情緒,但許清歡知道,他已是動了真怒。
“她還說……”暗衛猶豫著,似乎在斟酌詞句,“她說,她無意中聽小印子和人提起過,說扳倒了將軍府,只是第一步。他們最終的目的,是要讓京城……‘換個天’。”
換個天!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後宮爭寵和皇子奪嫡了,這是謀逆!
許清歡感到一陣寒意從背脊升起。她本以為自己只是在和相國府、和後宮的某些人下棋,卻沒想到,這盤棋的背後,還藏著另一盤更大的棋。一盤,關乎江山社稷,血流成河的棋。
她扳倒了李相國府裡的一個姨娘,卻引出了淑妃。抓住了淑妃的宮女,卻牽扯出了三皇子。而三皇子的背後,又藏著怎樣一股龐大的勢力?
“將軍,那巧月,如何處置?”暗衛請示道。
凌墨眼中殺機一閃而過,但隨即又隱了下去。他看了一眼許清歡,緩緩說道:“先別動她。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別讓她死了,也別讓她能跟外界有任何接觸。”
一個活著的巧月,比一具屍體,要有價值得多。她是一根線,一根能牽出背後那張大網的線。
“是!”暗衛領命退下。
“我們這位三皇子,胃口倒是不小。”
許清歡屈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打破了書房裡的死寂。
她非但沒有半分畏怯,反而被勾起了興致。
對手越是藏得深,棋下起來才越有味道。
“他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凌墨走到她身後,雙臂環過來,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淬著寒意,“無論是誰,把主意打到將軍府頭上,我就親手把他的爪子剁下來。”
許清歡在他懷裡尋了個安穩的位置,仰頭靠著他的肩,抬手覆上他環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剁了多可惜?”她輕笑一聲,“好不容易才送上門的線索,斷了就不好玩了。不如,咱們陪他們好好玩一玩,也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請君入甕,關門打狗。”
天還未亮透,晨間的寒氣貼著青瓦滲進窗欞。
凌墨已經換上了玄色暗紋的朝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許清歡走進來,手裡拿著他剛熨燙平整的玉帶,替他繫上。
他周身的氣息有些沉,壓得整個屋子都悶悶的。
“今天早朝,怕是又要唱一臺大戲了。”她替他撫平衣襟上最後一絲褶皺。
凌墨扣上腕甲,發出清脆的“咔”一聲。
“唱戲?”
“那就看誰,先被請下臺。”
許清歡正細緻地為他整理著領口,指尖觸到他衣料下堅實的肌肉,能感受到那份緊繃。
“進宮之後,萬事小心。”她輕聲叮囑,聲音裡沒有半分驚慌,只有冷靜的籌謀,“皇上生性多疑,尤其是在牽扯到皇子之時。我們呈上的,是巧月的口供,是一根引線,而不是一條已經勒住三皇子脖子的繩索。話說三分,點到為止,剩下的,要讓皇上自己去查,自己去想。”
凌墨低頭,看著她澄澈的眼眸,那裡面映著的全是他的身影,彷彿能將他所有的焦躁都撫平。“我明白。只是……委屈你了。本該讓你安穩度日,卻一再將你捲入這風波之中。”
許清歡聞言,卻是笑了,她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輕輕啄了一下,像一隻偷食得逞的貓兒。
“說什麼傻話。你是我夫君,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再說了,”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狡黠,“你不覺得,比起在後宅裡賞花繡草,還是這樣與人鬥智鬥勇,更有趣些麼?”
那一點溫軟的觸感和她眼中勃勃的生機,讓凌墨心中最後的一絲陰霾也散去了。
他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那份溫暖,是他無論面對何種刀山火海,都心有所依的底氣。“好,那我們夫妻二人,就去會一會這天家的風浪。”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行駛,發出規律的轔轔聲。車廂內,兩人相對而坐,再未多言,卻自有默契在無聲中流淌。他們要呈上的,是一份足以在京城掀起驚濤駭浪的供詞,但他們的神情,卻平靜得像是在赴一場尋常的宴會。
皇宮,御書房。
空氣中瀰漫著上好龍涎香的清冷氣息,卻壓不住那份從龍椅之上散發出的沉沉天威。皇帝年過半百,兩鬢已染上風霜,但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看完了凌墨呈上的密奏,那上面一字一句,都是巧月供述的原文。御書房裡靜得可怕,只有皇帝指節叩擊龍案的輕響,一聲,又一聲,敲在凌墨和隨侍太監的心上。
許久,皇帝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換個天?好大的口氣。”
凌墨垂首,姿態恭敬:“臣不敢妄言。此乃淑妃宮女巧月之言,臣已將其秘密關押,以待聖上發落。此事關乎三殿下,茲事體大,臣不敢擅專,特來請旨。”
他沒有添油加醋,沒有分析推斷,只是陳述事實。正如許清歡所料,這種時候,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皇帝的目光從密奏上移開,落在凌墨身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裡有審視,有猜忌,也有一閃而過的疲憊。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兒子們在底下搞什麼名堂,為了那把椅子,兄弟鬩牆,骨肉相殘,歷朝歷代,概莫能外。他只是沒想到,老三的心,已經野到了這個地步。
“淑妃……”皇帝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掠過一絲冷意,“這些年,倒是朕小瞧了她。”一個深宮妃子,若無人在背後撐腰,如何敢與朝中重臣的家眷勾結,行此等陰毒之事?若巧月所言為真,那淑妃,不過是冰山一角。
“此事,你做得很好。”皇帝的語氣終於緩和了一些,那份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稍減,“沒有聲張,直接來報朕,這是為臣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