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血口噴人(1 / 1)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職責。”凌墨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沉甸甸的。
“巧月這個人,就先交給你了。”皇帝的指節在龍案上輕輕叩了一下,聲響不大,卻讓殿內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別讓她死了,也別讓她跑了。朕自會派人去查,但在水落石出之前,此事,不可讓第三人聽聞。”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壓得極低。
“你,聽清了?”
“臣,遵旨。”
御案後的那道身影動了動,並未再看凌墨,而是轉向了他身後的人。
許清歡自入殿起,便一直垂首侍立,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抬起頭來。”
那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許清歡依言,緩緩抬起了臉。
殿內燭火搖曳,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皇帝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她片刻,忽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聽說你前些日子中了毒,身子可大好了?”
“勞陛下掛心,臣婦已無大礙。”
“嗯。”皇帝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鼻音,修長的手指劃過龍案上冰冷的蟠龍雕刻,“一個養在深閨裡的女子,身陷囹圄,竟能絕地反擊,還順著線索,挖出這麼大個坑。”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是對著凌墨說的。
“凌愛卿,你這夫人,娶得不錯。”
這話裡聽不出是褒是貶。
殿內霎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凌墨的背脊繃緊了些,剛要張口,一個清潤的女聲卻先他一步響了起來。
只聽她柔聲說道:“陛下謬讚了。臣婦不過是命大,僥倖逃過一劫罷了。
若非將軍及時察覺,臣婦早已是一抔黃土。至於後來的事,也全是將軍明察秋毫,臣婦只是將自己所知所見,告知將軍而已。
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得什麼朝堂之事,不過是想護著自己的小家,安穩度日罷了。”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將功勞全推給了凌墨,又表明了自己“婦道人家,只求安穩”的立場,將那份可能引起帝王猜忌的“聰慧”與“鋒芒”,輕輕巧巧地抹去了。
皇帝眼中的審視,終於化作了一絲真正的讚許。不卑不亢,進退有度,既聰明,又懂得藏拙。凌墨這個夫人,確實不簡單。
“罷了,你們退下吧。記住,今日之事,出了這道門,就爛在肚子裡。”
“臣,臣婦遵旨。”
兩人躬身退出御書房,直到厚重的殿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龍涎香和天子威儀,許清歡才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她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凌墨悄然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一片冰涼。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許清歡側頭看他,午後的陽光透過宮牆的飛簷,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忽然覺得,剛才在御書房裡的那點緊張,都煙消雲散了。
只要這個人在身邊,無論是龍潭虎穴,還是刀山火海,她都有信心闖上一闖。
然而,他們都明白,皇帝的謹慎,意味著這件事不會被迅速地擺到明面上。
在皇帝的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三皇子和淑妃依然會安然無恙。而他們,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必然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一場看不見刀光劍影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
果然,不出三日,風向就變了。
三皇子和淑妃那邊風平浪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反倒是凌墨,在早朝之上,遇到了麻煩。
發難的,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王承恩。一個以“剛正不阿,鐵面無私”聞名朝野的老臣。
早朝議事,一切如常。就在議題將盡,眾人以為可以退朝之時,王承恩出列,手持玉笏,聲如洪鐘。
“啟奏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抬了抬眼皮:“王愛卿,講。”
“臣要參武威大將軍,凌墨!”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驚,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武將之首的凌墨。凌墨面無表情,眼簾都未曾抬一下,彷彿王承恩參的不是他。
“哦?”皇帝來了興致,“凌愛卿何罪之有啊?”
“臣參凌墨,治軍不嚴,致使邊關軍備虧空!”
王承恩的聲音擲地有聲,“據臣查證,上月,由兵部撥往西北大營的一批冬衣,在運送途中,竟有三百件不翼而飛!西北大營乃凌將軍管轄,如此重大的軍備失竊案,凌將軍至今未曾上報,此為其一,瀆職之罪!”
此事一出,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軍備虧空,這可不是小事。
凌墨終於抬眼,看向王承恩,聲音平穩:“王御史訊息靈通。不過此事,本將軍三日前已查明,乃押運校尉與地方匪盜勾結,監守自盜。
人犯、贓物俱已追回,相關文書昨日已呈送兵部。想來是兵部事忙,還未來得及告知王御史。”
兵部尚書立刻出列,擦了擦額頭的汗:“確……確有此事。是臣等疏忽,未及時將文書呈送都察院。”
王承恩似乎早料到此節,臉色不變,話鋒一轉:“即便如此,治下出此等碩鼠,凌將軍亦難辭其咎!然,臣今日要參的,不止於此!”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凌墨,聲音陡然拔高:“臣更要參凌將軍,沉溺美色,為其妻所惑,恐有誤國之虞!”
這句話,比剛才的“軍備虧空”更具爆炸性。參人私德,還是參當朝第一武將的私德,這在朝堂上是極為罕見且極為狠毒的一招。
“王承恩!”不等皇帝發話,凌墨的摯友,同為武將的鎮遠侯已經怒喝出聲,“你休要血口噴人!”
“我是否血口噴人,天知地知!”王承恩毫無懼色,反而轉向龍椅,一臉痛心疾首。
“陛下,自古紅顏禍水,英雄難過美人關。凌將軍自從娶了新夫人,京中便怪事頻發。先是相國府家宅不寧,後有宮闈傳出流言。
將軍府如今深居簡出,不與同僚往來,將軍本人更是多次告假,流連家中。長此以往,軍心何在?國威何在?”